第12章 不灭天火（2/2）

“起来吧，小子。”老头严肃的声音传进耳中，“老夫只是用斧背击中了你，就当作是对你擅自离开的一个教训。”

我一怔，赶紧用手摸了下脑袋——没有想象中的皮开肉绽，骨头好像也没有受伤，只是血流的有点多。

我猛地坐起来，呆呆地看着老头。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回看着我，眼神似笑非笑。一扭头，只见夕夕正坐在我身边，脸上满是惊愕。

竟…竟然没事？我瞬间喜上心来，感觉自己像捡了一条命似的，随即脑袋上的疼痛又剧烈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始引气修复伤口。

老头叹了口气，把斧头收进宽大的袖子里，淡淡地说：“老夫应该警告过二位，不要随意出门走动吧？为何不听我的话。”

我彻底傻住了，一时间说不上话来。夕夕也吓得不轻，在旁边动都不敢动一下。

“为什么……”我愣愣地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谁？能告诉我吗。”

老头笑了笑，挥挥手道：“不重要，不重要。二位只是我宴请的客人，无需知晓这些事情。”

“我们是你的客人？”我疑惑道，这老头是打算装到底吗。

“是的，老夫独自一人在这山中，已不知多少年了。如今终遇两名外人，出于好奇，才留下二位。”

“独自一人？这村子里这么多人，怎么能说是独自一人？”我问他。

“哈哈。”老头轻轻一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么，”我继续说，“既然我们是客人，现在想走的话，可以吗？”

我本以为老头会立马变脸，然后神情严厉地回绝我，谁知他却只是抚了抚胡须，笑着说：“当然，哪有主人强留来客之理？只是……”

“只是什么？”我忙问。

“只是二位小生不听老夫之言，擅自闯出门外，怕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样的话，就恕老夫不能放二位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呀！”夕夕连忙摆了摆手道。

老头又是一笑，俯下身子轻轻对她说：“小姑娘，看没看见，这可只能由老夫说了算。”

“不过，”他直起腰，继续说道，“二位为什么要匆匆离去呢？是老夫招待不周，还是……”他停顿了一下，“…今世之境况，真就好得过这里？”

“那个，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咬着牙说，脑袋依然像裂开了一样疼。

老头摇了摇头，又缓缓道：“小子，我问你，外面的世界，可还战乱频仍？”

战乱？我心里一笑，这老头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吧。

“老先生，战乱倒是没有，”我冷静地说，“但是，我来的地方，可比战乱要恐怖多了。”

“恐怖，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为何，老头突然发出一阵狂笑。笑了好一会，他伸出手，拉着我站了起来。“恐怖？你小子懂得真正的恐怖吗？懂得那种朝代沦陷、生灵涂炭的恐怖吗，懂得妻子邑人、亲朋好友一个不剩地离你而去的恐怖吗？”

“两个垂髫小童，竟敢跟老夫如此高谈阔论，哈哈哈哈哈……”他接着说，“这样的话，老夫反而对今日之世，有了些许兴趣…”

“老先生，我实话跟你说了。”我忙道，“外面的世界，不是你我原来的世界！”我可不想告诉他这是某种人造的世界，他怎么可能会理解这样的概念，估计只会把我当傻子。

“哦？”老头瞥了我一眼，“是这样吗？”

说着，他挥了挥袖子，踌躇了一会，又说道：“好，那老夫倒要出去看看。走吧，随老夫一起离开这里，看看你口中那恐怖的世界，到底是何等样子。”

什么？我心里一喜。他这是要放我们走了吗？

“可是，老先生，我们来时的路已经找不见了，怎么……”我忙道。

“急什么？”老头大手一挥，指向了田野那边的方向。“老夫自有离开的方法。看见那棵望天红衫了吗？”

我沿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里有一棵明显高于周围房屋的大树，树干是红色的，巨大的树冠高耸入云。

“…由此便可通往外界。”老头说，“若是从这山壁上便能离开的话，那老夫这片绝世佳境，岂不是任人进出？”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渐渐激动起来。没想到这个老头这么好说话。

“老先生，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我试探地问。

老头叹了口气，答道：“说来话长，自先秦时分，老夫为避时乱，便独自一人开辟了这方净土，不复出焉。时至今日已隔了万岁千月，而偶然寻到此处的外客，也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二位初来之时，所谓预定一说，不过是小小玩笑。”老头顽皮地笑了笑，“想不到今日见到二位，竟让老夫萌生了重回世间的想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他的话来看，这老头搞不好是什么隐藏的世外高人。而且他说他是独自一人来这里的，那么村里的居民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既然他已经与世隔绝这么久了，为什么言语中还带有现代的措辞，村子里又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现代化的设备？

“也罢。”我正想着，老头就又开口了，“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老夫略做准备，便与二位一同离开这里。”

说完，他袖袍一挥，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世界又安静了一会。不过，我心里却有别的打算。“夕夕，咱俩准备跑了。”我想了想说。

“欸？”夕夕脑袋一歪，不解道，“干嘛呀？不等爷爷了吗？”

“相信我，”我的语气很坚定，“我们最好不要跟那个老头纠缠在一起。”

的确，虽然这老头现在看来并没有恶意，但是出去以后呢？就算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之后怎么办，怎么才能摆脱他？至少我不愿意冒这个险，这老头怎么看怎么奇怪，而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去做，单独行动的话，还是更稳妥一些。

接触的人越少，麻烦就越少。从老头之前的那一击来看，他的实力要远高于我，如果他什么时候变卦了，到时候再想离开就难了。毕竟，在这么个诡异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又隐藏了什么。

所以，还是尽早离开吧。我把夕夕背在背上，又一次进入了ST状态，以最快的速度朝那棵红色的大树跑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天内开启两次ST状态，再加上现在困得不行，速度还是比之前慢了许多，持久力也不行了，离大树还剩下不到200米的时候，我就体力不支退了出来。

我和夕夕一起跑到大树底下，这才发现这树真的是大得惊人，粗壮的树干至少有五六米宽，从下往上一眼都望不到头。

然后呢？怎么出去呢？我有点摸不着头脑，绕着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

草，刚才应该先问问老头，出去的具体方法来着了。

“哥哥…”夕夕看起来有点累了，坐在地上喃喃道，“不要走了…我好困呀……”

我一惊，赶紧抓住她的衣服把她提起来。不行，不能再这地方再待下去了。我拉住夕夕的手腕，她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跟着我朝着大树走过去。

我尝试着伸手触摸树干，手却直接穿了进去，一股软乎乎的粘稠的触感突兀地从胳膊上传来。没有犹豫，我一直把胳膊往里面探，直到完全陷了进去，然后是肩膀，接着又把一条腿挤进去。

我咽了口唾沫，看了眼夕夕，一下子把她整个人推进了树里，然后我也跟着钻了进去。

“啵。”一瞬间，一种温热的滑溜溜的东西紧紧地包裹住了全身，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大团内脏里面一样，但却什么也看不见。紧接着这团东西开始蠕动起来，我感觉自己慢慢地被挤压着滑向地底，渐渐有点喘不上气来。

“噗。”过了一会，随着一声放屁般的声音，视野忽然明亮起来。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出到了外面的山涧里。

外面正是半夜，但在星空和月光的照射下，山里面铺上了一层银色，景物也都能很清晰地看见。

扭头一看，只见身后是一片宽大的石壁，中间被一大丛藤蔓覆盖着，组成了一个圆的形状。刚才可能就是从这后面出来的。

“呀啊！”一声娇喝从身下传来，我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压在了夕夕的腿上，赶紧站起来。夕夕揉了揉腿，一脸怨念的瞅着我，但下一秒，表情突然凝固下来。

“嗞——”脑子里随即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噪音，我一愣，紧接着一大串记忆猛地涌入我的脑中。

爸妈…小语…还有各种各样的回忆……所有的事情全想起来了！

夕夕也是十分错愕的样子，想必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惊到了，显得无所适从。

“哈哈哈哈，”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想不到二位的动作竟如此迅速。”

“也好，那便随老夫一起，去看看那所谓的恐怖世界吧。”

…卧槽！！！！！我一下子懵了。是那个老头！！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此刻，那个黑袍长须的老头正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笑眯眯地看着我，堵住了山涧里唯一的出口。这笑容现在看起来只觉得无比瘆人。

简直了……我真想破口大骂，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监狱里逃出来，却还没走两步又被人逮住了。但我忍住了冲动，如果骂出口的话，这老头说不准会立刻翻脸。

“老…老先生……”我极力思索着措辞，想着怎么能蒙混过去。结果老头却根本没听，直接拽住我和夕夕的手，就开始沿着山路往外走。

完了，这下难搞了。

我尴尬地看了眼夕夕，示意她不要妄动，她一下子心领神会，但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竟然信心满满地大步跟着老头走去。

我们沿着山路走了几分钟，周围的空间渐渐扩大起来，紧接着一片山谷便映入眼帘。

然而，看到山谷上的情景，我心里却瞬间一沉，感觉像被一通冰水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

只见那广阔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一片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一个个都无比的诡异畸形，我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之前的怪物军团！

数量吓人的怪物们已经占领了整个谷地，视线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它们的影子，再远处，更多的怪物则隐藏在夜晚的冰雾之中，但这样反而显得更加恐怖。

我呆呆地看着山下的一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正当我不知所措时，老头却突然松开了我和夕夕的手，身上的衣服不知为何漂浮起来，长长的髯须像狮子的鬃毛一样炸开在脸上。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巨大能量猛地从他身上散出，我一下子被震退，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山岩上！

“喝啊！！！”老头大吼一声，一道刺眼的光线瞬间照射在我脸上。我皱了皱眉头，用手遮住光，从指头缝里偷偷向外面看去。

只见老头的右手掌心中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小光球，边旋转边散发出无尽的光芒，然后他用力一推，随着一声巨响，地面一下子塌陷下去，又见那枚光球直直地飞向了天空。

下一秒，光球突然扩大，直到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如同一个微型的小太阳一般挂在了天上，瞬间照亮了整片山谷。

怪物纷纷看向了我们，我浑身顿时一哆嗦。它们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吼叫，夸张地扭动着肢体，开始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朝山脚这边狂奔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伸直双手，对准了迎面而来的怪物军团，掌心凭空现出两团通红的火焰。“…这便是所谓的‘怪物’吗？哈哈哈哈哈哈，跟那个战火纷飞的朝代，倒是没什么不同！”

空气开始震动起来，我瞪大了双眼，眨都不敢眨一下。带头的怪物很快便冲到了面前，那是一只长有浓密毛发的牛头兽，还有两对特洛伊，以及几只说不清是什么形状的家伙。

时间突然变慢了。怪物们急速地冲到老头身边，却纷纷静止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张牙舞爪地想要把他撕碎。与此同时，老头则静静地站在原地，如一尊佛像一般，那长发飘舞的背影仿佛蕴含着来自天神的力量，皮肤上还隐隐地散发出金光。

“万敌战法！”老头发出一声撼动灵魂的低吼，紧接着缓缓蹲下身子，骇人的能量疯狂地涌出身体，空气隐隐地变得发烫。

“烬！”

下一刻，随着一阵猛烈的冲击，火光瞬间充满了整个视野，原本明亮的天空忽而又变得黑暗。烈焰如海潮般沿着山谷席卷而下，吞噬了沿途的一切。一只只怪物顷刻间就被这燎原之火烧成了黑炭，之后便消失在火海之中，短短几秒后，大地彻底成为了一片烈火与浓烟的世界，如同是阿鼻地狱般的场景。

热浪扑在我的脸上，汗毛一下子就被点燃，发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我呆呆地看着老头的身影，感觉自己像是涉足了神的战争，比一只蚂蚁还要显得无力。

过了不知多久，空气的温度才渐渐降低下来。老头挥了挥衣袖，转身走过来拉起了瘫倒在地上的我和夕夕，看见我俩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我慢慢地走到山谷边，只看见一望无尽的谷地此刻俨然变成了一片焦土，不少火苗仍在四处的角落里燃烧。而之前的那群怪物，那数以万计的怪物军团…已经一只不剩地彻底消失……

我咽了咽口水，双腿都有些发软，一时间无法从刚才的震慑中恢复过来。还…还好之前没有惹这个老头，不然的话……想想都有点后怕。

老头抚了抚胡须，缓缓开口道：“千百年来，老夫本以为这世间会有所变化。现在看来，果然，这弱肉强食的法则，无论多久……”

话说到一半，老头却突然虎躯一震，只见他一个翻身，迅速地躺倒到地上，眼神里忽而闪过一丝慌乱。

我一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行动起来，一脚把夕夕放倒，然后也赶紧趴下了身子。

“呼——”一阵风声从背后掠过，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空气里炸开。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睁开眼，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背上，遮住了天上的太阳，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山岩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黑影渐渐挪开，我这才看清这是一把巨型的砍刀，而握着刀的，则是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啊啊啊啊……”我颤抖着向后退去，却猛地撞在岩石上面。一小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背上的衣服，我浑身一抖，赶紧跳回来，扭过头向后看去。

…山岩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十多米长的缺口。岩石被直接劈得裂开，再往里看，只见石头后面贴着一层厚厚的血肉，还在不停地蠕动，鲜红的血一股股地顺着岩缝流下来。

一道光线从裂缝中射出，我眯起眼睛，里面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

怎…怎么会……

那个村子，怎么会在里面？

………

只见山体的里面，一间间小小的房屋整齐地散布在远处的土地上，中央则是一座雄伟的宫殿，隐隐地还能看见左边那颗高大的红树。

不……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大脑一下子断线，思维彻底一片空白——这分明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村子！

“呼——”又是一阵风声。我一掌拍在自己脸上，条件反射地躺倒身子。然而那把巨刃却并没有再一次劈过来。

我缓缓站起身，只见老头双手合十，硬生生接下了这迎面袭来的砍击，只不过脸上却已没有了任何笑容。

火焰沿着金属的刀身窜上去……我立刻将真气灌注全身，随时准备着行动。

“昂！！！”巨兽发出一身震耳欲聋的怒吼。它那双大手上着了火，只得松开手中的刀，痛苦地向后退了一步。老头抓住时机，立刻用大火卷住了刀刃，只两秒便把它融化成一滩铁水，沿着山谷流了下去。

紧接着，他一掌凌空拍出，巨兽的胸口上立刻出现一个瘆人的血洞，伤口边缘的毛发随之燃烧起来。下一秒，老头抬起双手举过头顶，一窜火苗突兀地出现在手心，又迅速地延长，眨眼睛便变成一把血红色的火焰长枪，枪尖死死地对准了怪物的心脏。

“神火不知火！”

老头大喊一声，双腿撑在地上，手臂的青筋瞬间暴涨起来。

我憋住一口气，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汗水不停地从额头上滴下来。突然，视野边缘猛地闪过一片巨大的黑影！

“砰！”周围的岩石轰然崩碎，一股巨大的风压将我压倒在地上。我赶紧用手护住脑袋，尖锐的石片四处纷飞，但在卫气的防御下并没有割破我的皮肤。

………

烈风持续了好久，一阵混乱过后，我缓缓放下胳膊，看到眼前的发生的一切，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在我面前五米处，那只巨兽庞大的身躯已无力地瘫倒下来，双眼紧闭，一柄火焰长枪插在左边的胸口，把它钉在了身后的山壁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在它面前，老头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一片碎石之上，只剩下一团被鲜血染红的长袍，在风中不停地飘舞。长袍慢慢落下，紧接着，两条纤细的光腿便出现在空地之上，鲜血一股股地从切口泵出来，而整个上半身，却已不知去向……

“吼！！！！”一声长啸从头顶传来。向上看去，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龙正在天空中盘旋，那恐怖的脑袋不断发出一声声令人颤抖的怒吼，巨大的双翼仿佛比这山谷还宽，犹如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在它身后，广阔的天空之上，那轮小小的太阳逐渐暗淡下来。慢慢地，大地又恢复了一片死寂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