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蠡宫(1/2)
拢起的小腹即便穿着绫袄,也已经无法遮掩。
林奕想起她在南苍的时候,面黄肌瘦,日夜操劳,时常呕吐不止,脸色发白。
而那时,她还怀着孩子。
对比如今被养在洛王府的她,林奕忽觉一阵面热,惭愧之感如浪潮汹涌而来,拍打在他的脸上,竟有些不敢迎上她的视线。
银明鸢轻轻一扬手,茹梅便领着屋里的丫鬟尽数退了下去。
她指了指她对面的茶座,朝林奕道:“从越阳城一路赶来,林大人辛苦,请坐吧。”
林奕拱手揖礼,道了谢,坐到银明鸢的对面。
银明鸢亲手给他添上茶,“宫里新进的龙井,母后念着我怀着孩子,只能喝绿茶,这龙井刚入了宫,就被送到了府上,很是新鲜,林大人尝尝。”
林奕凝着茶盅里色泽嫩绿的茶叶,道:“殿下该明白,微臣求见殿下,不是来喝茶的。”
“喝茶与说事,并不冲突,林大人这一路风餐露宿,着实辛苦,也该养养身子,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得慢慢来。”银明鸢捧着茶盅道。
林奕抬眼看她。
“殿下不该来金陵。”他道。
银明鸢并不应声。
“殿下身上,留着南苍皇族的血液,您是南苍百姓的希望,您来金陵,是要一辈子,当这洛王妃吗?”林奕沉声问。
银明鸢捧着茶盅,温温地喝了口。
“林大人这番,是为了南苍百姓,还是为了你自己?”她问。
林奕被问中要害,忽然语塞。
银明鸢道:“若是为了南苍百姓,陛下不过四十,尚且年轻,还能为南苍再战十年,这十年间,只要用心培养银凌月,也并非没有希望。
“若是为了你自己,大可不必,林大人许是不了解我,我这人冷心冷情,非常人所能捂热,听说林大人对我有情,我不知真假,但得奉劝林大人,别在我身上用心思,因为无论你
花多少心思,都不可能让我对你产生任何感情,我甚至,不会记得你。”
银明鸢的话,一字一句,如绵绵细针扎在林奕的心尖上。
然而,她却仿佛觉得不够。
“我本不想见你,是殿下说,你心性还算坚韧,若不让你见我一面,怕不会罢休,我又念在你到底追随了我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以才决定让你进府。但你若想说家国大义,便不必了,若想说你对我有情,也不是我想听的,若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奕的心重重地沉下去。
银明鸢是铁了心不回南都,更是将他的感情贬得一文不值,他为她日夜煎熬,这一路冒着严寒过来,险些累死在路上,他的辛苦,她混不在意。
这个女人,当真和当初所见一样,是个没有心的。
她的眼里只有洛王、只有洛王府,连亲娘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
他从小到大,便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林奕陡然间站了起来,他眉目冷厉,仿佛卷着疾风暴雪,他道:“殿下前往越阳城,是想逃离陛下的掌控,殿下助绥安王大胜北戎,是想掌控越阳城,以便逃离,殿下心心念念只有自己,可曾想过,殿下这一走,陛下当如何?南苍当如何?”
“我当如何?”他厉声质问道。
银明鸢轻飘飘的目光朝他看去,凤眸满是嘲讽。
“我长到十七,可吃过你们南苍一粒米?南苍皇宫,可是我自己愿意去?你们南苍如何,关我何事?陛下拿走我的记忆,拆散我的家庭,险些害死我的丈夫,她如何,又与我何干?”银明鸢冷笑,“林大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明白吗?”
她落下话,不等林奕再度开口,下令道:“知香,送客。”
下一刻,知香站到银明鸢的面前,挡住林奕的视线。
“林大人,请吧。”知香道
。
从暖阁出来,屋外越发地冷,寒风如刀子般割在人的脸上,割得林奕满脸麻木,银明鸢的那些话,一遍遍地在他的脑子里回响,比这寒风还令人痛得麻木。
他被小厮送出大门,洛王府的门在他的面前关上。
“碰——”地一声,仿佛巨石砸在他的心底。
他想起她柔软的笑,想起她仿佛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临危不乱,想起她训斥绥安王时的沉着稳重与大情大义,想起她对他说“辛苦”时的温柔。
最后,想起她挺着肚子,坐在洛王府暖阁茶座旁的惬意。
如果没有秦墨琰,如果她没有怀有身孕,她就不会离开南都,他会成为她的君后,和她携手走一生的人就是他,而不是秦墨琰。
林奕不甘心。
他不甘心,女皇也不会甘心。
九五之尊的位置,怎可能不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继承,反而让旁支继承?
如果女皇真的有心将皇位传位给银凌月,就不会那么轻易就将银凌月放弃,更不会千方百计将银明鸢带回南苍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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