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1/2)
庙偏僻且小, 又冷清, 当中并无几个游人, 唯有院中一株高树,枝叶繁茂,系了诸多新新旧旧的红绸, 指节宽, 寸许长,猎猎迎风飘扬,格外鲜妍。
许如是、齐行简上香祭祀以后, 一出来, 便见此景。
许如是抬头望去,还没开口, 齐行简顿知她意,找庙祝随手买了根红绸。
许如是兴致勃勃地接过来,随手从髻拔下支簪笔, 捏着琉璃笔杆子,思索要写什么:“一生一世……不成, 太俗。”
“岁岁常……”
忽想起先前之事, 又讪讪住口:“算了, flag不能乱立。”
齐行简对她冒出些古怪言语也不觉惊奇, 但见小娘子咬着笔杆子皱眉,不禁微笑。好一会儿抬头望着他, 眼睛亮晶晶的:“繁之……”
齐行简一顿:“……我文辞不成, 你也是知道的。”
“随意写写就是了。”
齐行简啼笑皆非, 从她手里接过笔,提了六个字。
许如是。
齐行简。
字字相对,勿庸赘言。
许如是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这样就很好。繁之写得都好。”
庙祝也不惊扰二人,转身入内。
许如是捏着那绸子,走到那树下,枝柯看着低,却着实难够着,扶着齐行简踮起脚尖,够了半晌。
齐行简摇摇头,忍俊不禁,搂着她腰身托举。许如是忽然双足离了地,腾空失了重心,双手乱扑,直环住了他脖颈。
齐行简笑道:“用得着攥这么紧?赶紧挂上去。”
许如是在上边,偏头看他:“知道了,你若抱不住了要撒手,先跟我讲一声。”
孰知他扬首,挺拔的鼻尖拂过她下颌,许如是心中微微酥麻,便听他道:“不撒手了。这回怎么也不撒手了。”
许如是噗嗤笑了笑,伸手扯了根枝条,把红绸挂上去。
“是,是,咱们说定了,这回,谁也别撒手了。”
暮春之风,和煦温柔。满树嫣红如霞焰火光,绵绵情谊正炽,递次相燃。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这日,两人便夜泊于津渡,烟云隐月,瞧着不似是好天气。果然隔日便有天使来催请,言说是西域有事,请郡王速速回京,圣人有要事相商。
两人均自讶异,又有些惋惜。
今年这杨花,却是看不成了。
顺流而下快,逆流而上,却是要些时日。天子使节催促得急,齐行简便欲改走陆路,谁知半路上查出许如是有孕在身,便叫她乘舟,慢慢地回。
齐行简率先到了长安,急急被诏进宫。
许宸见着风尘仆仆的齐行简,不禁调侃了句:“繁之,久不见你了,如今逍遥数年,叫人羡慕。”
齐行简笑道:“圣人日理万机,自然难得空闲。——臣不也是,刚至山阳,扬州一步之遥,便叫圣人召回了。”
他话中说起还颇有几分抱怨,许宸闻言,面色一肃,道:“西域之事,你可知道了?”
齐行简早已听人介绍了西域的详情,道:“听闻西域……尚未失守。”
前些年,康逆作乱,今上祖父仓皇幸蜀,先皇战河北,西域兵马回援中原。
费尽数百年心血经营心血的西域,翻手间落入吐蕃手中。
没有人会以为,西域都护府的数万守军,能抵挡得住吐蕃虎狼之军。
如今却有个小卒,将消息传出来——西域,尚未失守。
“十余年了吧。”齐行简心中忽生出了些感慨。
敌寇虎视眈眈,仅凭那么一点人马。
十余寒暑。
不知多少次内外交困,坚信着大周必胜忍饥挨饿。
不知多少次凶险围城,又凭那么一点执拗打退了敌寇。
苦守着大漠孤烟,苦守着长河落日。
苦守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兵。
坚信着——脚下皆大周疆土,周人血不流干,岂容贼寇侵凌?!
一个小卒拼死杀出重围,不远千里,将这极西之地的一片赤诚,小心翼翼捧到长安来。
面对天子震惊垂泪:“卿等尽为大周之肱骨!”
小卒慌乱又腼腆地说:生为周人,固守周土。
此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朝堂满座衣冠,寂寂无言。
思绪至此,齐行简默然片刻:“……周人守土有责,朝廷守土,却有……难处么?”
许宸叹息道:“朕,何尝不想率兵杀他个天翻地覆?何尝不想还西域一片清平世界?”
“然而……兵马何来?”
许宸手中是有十数万大军不假。只是,若拱卫长安的兵马尽数征讨西域,何人来弹压藩镇?
须知藩镇节度使皆是悍将,又不是齐行简这样,兵不血刃就肯交出兵权的。许宸筹谋三载,肃清朝堂,腾出手来,下一步就是要拿藩镇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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