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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故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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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气也真是奇怪,时冷时热,弄得夫人都病了。”梅子给我端了壶茶。

冯兰一听,很是担忧的伸过手来抚着我的额头,过了片刻,她才轻舒了口气,说道

“并不发热,还好。小姐既然病了,何故又来看我们母女?”

我喝了口热茶,舒服了些,说道,

“听说我长兄他去乡下,这几日回不来,我才寻了机会来看看您。”

“诶……”冯兰听罢叹了口气,说道

“这也全怪我,如罗子三岁之后便被带离了女监,老身就没了办法管教他。这才难为了小姐……”

“这怎么能怪兰姨呢……”我放下茶杯说道

“欠下的帐,总是要还的,还是容我想想办法吧……”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冯兰点了点头,说道

“辛苦小姐了……”

“兰姨,要不……您跟我们说说以前的事吧,这样或许也能有些帮助。”梅子坐了下来说道。

“……”冯兰听罢,转头看着梅子,不发一言。

梅子被冯兰盯得颇为不适,低声问我道

“……兰姨这是怎么了?”

“老身说之前,倒是想听听女郎的身世。”冯兰说道。

“……”梅子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欲言又止,垂下了眼睑。

“……”我看着梅子,想到当年宫墙外,梅树下她默然的瞳眸,突觉有一丝恍然。

“是啊……”我放下茶杯,正色道

“我也有些好奇呢……”

“……”

“……奴婢是个孤儿……”许久,梅子神色幽幽,说道

“奴婢是当年独孤将军出兵荆州之时捡来的孤儿。当年战况惨烈,奴婢是将军在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时奴婢还不到三岁,如今唯一能记起的,就是血流成河,和残破的尸体……奴婢的养母叫梅姑,是崔夫人房里的侍女。养母她本是将军的贴身侍婢,夫人嫁入府中之后,将军将养母给了夫人,照料夫人。因此……于奴婢来讲,从小是养母和崔夫人一同照看长大的。奴婢懂事之后,便是一直由养母教授武艺。养母武功高强,虽然对奴婢管教甚严,但是却是倾囊相授……”

“那个时候,奴婢总是被梦魇困扰,梦中时常会出现记忆里可怕的一幕……每每见到四小姐带着夫人在院中玩耍,以及后来高郎君入府,与夫人和小翠嬉笑玩闹的场景,奴婢很羡慕……总是忍不住躲在养母身后偷偷的瞧。可是奴婢从来没有和夫人一同玩闹过,因为奴婢很害怕。快乐的时光太短暂,怕自己沉迷,便无法接受有朝一日,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不复存在……”

梅子渐渐握紧了拳头,眉头深锁,似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我静默的看着她,回想起当年独孤府灭门那一日,我的感受是何其的相似。而梅子眼神中的寒冰,此时回想起来,更多了几分沉痛。

“奴婢在养母的照料下,童年虽然清苦,却过得很充实。”梅子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绪,缓缓说道

“十岁那年,奴婢听养母说,寻到了奴婢的亲生父母。奴婢对‘亲生父母’很是陌生,心里却对养母和独孤府恋恋不舍。养母向来严肃,奴婢很少能在她的神色中看出一丝情绪……但是那天,奴婢记得养母她的眼圈微红,声音也颤抖着。她说……她会亲自将奴婢交还到爹娘手中……”

“后来养母带奴婢离开了长安,去了荆州……那时奴婢十岁,养母怕奴婢女郎的身份会被地痞流氓,或者一些不法之人盯上,于是给奴婢扮了男装。奴婢穿着男儿的衣服,一路与养母去了荆州。路上一切顺利,然而到了荆州地界那一晚,我们住的客栈突然闯进不少精壮大汉,直冲入我们的房间。养母想将奴婢锁在房里,奴婢明白那时出去是什么结果,百般不愿,养母就把奴婢捆在了房里。她给了奴婢一把匕首,让奴婢等她出去后,自行划开绳索。奴婢当时拼命的喊,可是养母却仍是无动于衷,奴婢记得她临走前,奴婢哭喊着让她不要离开奴婢。她当时背对着奴婢,似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孩子……没了养母,你也要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梅子停了下来,她眼眸中的悲戚犹如腕骨,纵使她努力的掩饰,却是掩耳盗铃,藏不住的。我握住了梅子的手,冰冷的让我心颤。

她沉默不言,而冯兰的眼里,却噙满了泪水。

“……奴婢记得外面惨烈的打斗声,就好似阴间勾魂的丧钟。奴婢忍着泪,拼命地用匕首割着捆绑奴婢的绳索,可是那绳子不知为何绑的极其的紧,好久奴婢才割断它。奴婢连滚带爬的冲到门口,想推门,却发现有人在外面顶住了大门。奴婢从门缝里往外瞧,看到了养母的背影死死的抵在门上,外面有两三个男人,正在用大刀拼命的砍着养母。每一刀……都是血花飞溅……甚至奴婢的脸上也沾上了血……奴婢盯着外面的场景,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奴婢眼睁睁的看着养母的背影一点一点倒下,那一瞬间,奴婢觉得天塌了……奴婢就站在原地等着……等着这些人推开房门,一刀砍向奴婢,结束奴婢的生命,让奴婢去陪养母……可是奴婢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他们。奴婢听见外面的砍杀声不绝于耳,却觉得与奴婢毫不相干,就像……就像平时戏台上看到的戏一样,生动但却不是自己的故事……后来门终于开了……独孤将军他站在门口。他身上都是血,奴婢有些怕。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伐沉重有力。奴婢记得他蹲下身子,轻轻的帮奴婢擦干眼泪,奴婢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了。他的眼神极度的慈祥,就像……就像父亲一样……他轻抚着奴婢的头发,说‘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家……’那一刹那,奴婢彻底的崩溃,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梅子……”我没想到,梅子竟然有如此经历。我看着她异常坚毅的眼眸,又觉得,不经历此番劫难,怎么会锤炼出这样的奇女子呢?

“养母过世了……府里的梅树,也在一夜之间枯萎了……奴婢一直觉得,梅花是有情的。养母在的时候,府里每当梅树盛开,都是无比灿烂。天气虽然寒冷,但是幽幽暗香对奴婢来讲才是最暖的。可是养母走了,那些梅树便也义无反顾随着养母去了。所以奴婢便也以‘梅’为名,立志要像养母一样,做一个尽职尽忠的人……独孤将军救了奴婢两次,在奴婢看来,独孤将军便是奴婢的再生父母。他临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保护好夫人。奴婢自会拼尽全力,保小姐周全。”[1]

“当年独孤府惊变,就好像从天堂坠入地狱,现在想起来,也会让我心痛不已,”我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你养母说得对‘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或许这也是我能坚持活下来,我们相扶相伴走到现在的原因吧。”

冯兰目不转睛的盯着梅子,她眼里隐隐的泛着泪花,却始终没有掉下来。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拉起了梅子的手

“可怜的孩子……”她的手掌摩挲着梅子的手背

“我竟然不知道……她死的这样惨……”

梅子用异样的眼神望向冯兰。冯兰轻轻一弹,眼角的泪,便消失无踪。她回过头看向我,说道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时过境迁,老身年龄大了……许多事也只能记个大概……”

“只要冯夫人直言相告,我便万分感激。”我回到。

“……我们冯家,有四姊妹。”冯兰轻点眉头,说道

“长姊冯梅,三妹冯竹,小妹冯菊,还有老身冯兰。”

“……”梅子听罢睁大了眼睛。冯兰说道

“对……你养母便是老身长姊。那日老身见女郎与如罗子比拼,伸手与老身长姊颇为相似,便有了此番猜想。”

“……对不起……”梅子说道

“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关系……”

“……”冯兰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我们姐妹,是小姐的祖母费连氏的陪嫁,从小在独孤府长大。可以说,独孤将军是我们姐妹看着长大的……后来六镇起义爆发……将军随军入关,我们便随着将军一同到了中原。那时我们姐妹也算各有所长,长姊武艺高强,阿竹轻功了得,老身擅长暗器,小妹阿菊虽然不会武功,却颇为精通医术,擅长制毒。我们四姊妹一路陪着将军南征北战,五湖四海,闯荡天下。后来,将军遇到了如罗夫人。如罗夫人有江湖侠气,自从随了将军,便也与我们一起陪同将军征战四方。夫人豪气,从来没有架子,与我们相处就像亲姐妹一般。后来夫人有了身孕,不能再随军出征。将军便把老身和阿菊派去照顾夫人……然而世事难料……宇文泰突然决定率兵入关,那时正是夫人临盆前夕……”

“这些我听前随国公提起过……”我说道

“如罗氏为了不拖累我爹爹,在前随国公的帮助下连夜离开了军营,从而让我爹爹遗恨终生……”

“是啊……”冯兰别过头去,叹了口气

“老身和阿菊也是帮凶……夫人她心意已决。若我们不帮忙,她也愿意放我们走。只是……她说……如果她不能顺利离开,便不会再苟活……老身和阿菊不忍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掩护夫人离开……”

“夫人身子重,其实根本逃不了多远……普六茹将军替我们寻了独孤永业,然而事实上,还没有等到独孤永业的救兵,夫人便已经要临盆了……我们寻了一处山野农家,让夫人安顿下来……生产过程极其凶险,夫人怕是受惊过度,羊水破了,孩子差一点生不出来。阿菊拼尽了浑身医术,才将产后血崩的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是,夫人还是伤了身子,产后虚弱无比,甚至连奶水也没有……可怜的孩子饿的直哭,幸好农家心好,把家里的羊奶拿给孩子喝,才保下了性命。阿菊胎里便虚空,从小体弱多病。再来医者从小尝百草,有些剧毒之物藏于体内。原先跟着将军,将军颇为照顾,阿菊还算安好。然而那次舟车劳顿,担惊受怕,又因为照顾夫人,阿菊的身子便再也承受不住了。那日她怀里抱着孩子为孩子医治,自己却突然咳血,昏迷不醒……诶……医者却不能自医……不出三日便……”

冯梅说道这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梅子见状急忙递上茶杯说道

“冯夫人喝口茶吧……”

“谢谢……”冯兰说道,接过茶杯喝了口茶,算是把心中的悲愤平息下来。她继续道

“阿菊临去前,还不忘夫人的身子,嘱咐许多让老身照顾好夫人和孩子,见老身答应才闭眼。老身将阿菊葬在了那农家后院的山中,可还来不及为阿菊守灵,却等来了高欢的军队。老身纵然伸手再矫健,也无法敌过那么多士兵。夫人心善……让老身停止反抗,为了不让老身受伤……然后……我们便被送进了邺城的天牢。期间独孤永业来看望过我们一次,那时夫人已经虚弱不堪。他非常惊讶,半晌不语,然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后来……阿竹却来了……独孤永业把夫人病重的消息告诉了独孤将军,将军竟然派阿竹带了独孤府上最为精锐的‘黑衣’潜入了邺城,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夫人和如罗子回长安。高欢虽然荒唐,却不昏庸。邺城的天牢,岂是好闯的……阿竹算是轻功高手,却还是死在了高欢的强弩之下……将军派来的黑衣,也都有去无回……此事激怒了高欢,他觉得自己的守卫如此懈怠,竟然让将军的府兵有可乘之机。于是大发雷霆,斩了诸多朝中将领。此怒火一烧,便燃到了夫人身上……”

冯兰突然呼吸急促,好似喘不过气,我急忙递上水去,而梅子则给她顺气。

“兰姨别激动……”我说

“夫人她被……被……被高欢下令……五马分尸……头颅悬在城头直至白骨……”冯兰颤抖着,眼泪终是流了出来

“夫人走的时候……并无惊恐……她好似解脱般的对老身笑着……老身……老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夫人……被拖走……老身……老身……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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