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头(1/2)
“夫人您倒是清闲,齐国的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您还有心在这里挑鞋子……”梅子边笑边说。
“这朝堂乱不乱与我何干?”我拿起一双乳白色的绣鞋看了又看,又放了回去,
“再说我们府上那位,可是早早的就称病不朝了。连一向关心国事的兰陵王都不管了,我一个弱女子掺和什么?”
“我现在只关心我长兄府上的事。”我与梅子走出这家店铺,继续往前走,
“小怜那么喜欢跳舞,可是家里没什么闲钱,她的舞鞋早就破了。我送她双新的,她必定欢喜……她高兴了,我长兄自然便会对我少了几分戒备……”
“难为夫人了……”梅子说道。
我轻轻一笑,回过身说道
“说吧,你既然主动提了,必然是有什么新的消息,姚诀又告诉你什么了?”
“……”梅子一听我提到了姚诀的名字,尴尬的红了脸,她左顾右盼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斛律皇后被赶出了椒房……”
“这我知道。”我冷笑了一声,说道,
“斛律光刚死,她便被迁去了别殿。”
“是……”梅子回到
“只是穆邪利和陆令萱怕有变,在高纬面前置喙斛律皇后的不是。气的高纬下令把皇后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拔掉了……”
“……”我听罢,皱起了眉头说道
“当年汉高祖薨,吕后记恨戚姬,将她囚入永巷,并命人拔光了戚姬的头发……其后便……”
我停下了话语,心下担忧。依照陆令萱和高纬的性子,斛律皇后的下场,不知知否真会如此。
“……”停了半晌,梅子说道,
“夫人放心,奴婢听闻胡昭仪救了斛律氏。胡昭仪携太后去了文昌殿。太后懿旨,将斛律氏囚于别殿,任何人不得见……胡昭仪因此还得罪了高纬,高纬直骂胡昭仪背叛他,是个贱人……”
我与梅子寻了家茶肆的街边雅座坐了下来,小二上了茶。梅子给我斟了一杯。
“哼!这下陆令萱和穆邪利要高兴了……”我不快的饮了一口茶,手上用力的抓住茶杯,以至于放到桌子上之时毫无声响。
“夫人……”梅子担心的看着我说。
“……”我沉默不语,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本是想让胡团儿上位,如此这般才能逼迫穆邪利为了争宠,将冯小怜献给高纬……
可如今,高纬竟然当着胡太后的面直接大骂胡团儿,可见高纬气得不轻……
可是我如今身份是俘虏,纵然身为高长恭的侍妾,身份也是太过低微。就算是有机会入宫,然而却难以接触到真正的关键人物。更何况我得罪了穆邪利,怕是宫里有一大堆人要与我冷眼相对……
我突然懊恼起来,若是如在大周一般,能有强大背景作为依靠,也不会如此无力。
“夫人……您没事吧……”梅子见我脸色不太好,又给我斟了杯茶。
“呵……”我勉强一笑,说道
“无事……你还有什么消息,说吧……”
“是……”梅子把茶壶放下,继续道,
“斛律光死,如今前朝能与祖珽抗衡的只有一个叫高元海的人。此人是高欢从子上洛王高思宗之子,乃齐国宗室。原先斛律光倒台之前,他们两个走的很近。高元海之妻,是陆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知祖珽与陆令萱素来是面和心不合,因此为了讨好祖珽,把陆令萱的秘密告诉祖珽。如今斛律光败了,他们两个立刻反目。前几日祖珽上述要求做领军,高纬本是答应了,然而下朝之后,高元海偷偷跟高纬说‘孝徵汉人,两目又盲,岂可为领军?’高纬听完之后觉得有道理,高元海见高纬似乎动摇,于是又添油加醋的说祖珽和广宁王有勾结,高纬听后觉得害怕,立刻终止了任命。如今任命书被收了去,祖珽在府里气的跳脚……”
梅子说着,面露笑意。我听罢也是轻笑,叹了口气,说道
“自诩制度先进,有当年大汉风骨,可是依旧不相信汉人,这也真是可笑。难怪斛律光死了,皇上那么高兴。如今除了高长恭,高纬朝中净是这些佞臣,真是灭亡之兆。”
“夫人说的是。”梅子回到。
“……也不知道……阿延他们如何了……”我抿了口茶,幽幽说道。
“家人都很好,如今已经安置妥当。原先的独孤府邸现今由二郎君居住。其余已经婚娶的郎君们则另寻别府居住,未有婚娶的,与二郎君同住独孤府。二郎君已经承袭了将军的爵位,任河内郡公,邑两千户……夫人放心,随国公在,独孤府中必是无恙。”梅子安慰道。
“……恩……”我听罢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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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梅子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的看着人来人往,抿着茶。嘴里香气四溢,入目人潮鼎沸攒动……
这一幕幕,竟是有了些许的安然闲适……
果然烟火气就是好啊……
“请问,这位可是独孤夫人?”这时,一个小厮走了过来,恭敬行礼。
“您是?”梅子见有人来,警惕的站了起来,问道。
“我家郎君正巧今日路过吉阳里,见夫人在此品茶,便想请夫人府上一叙。”那小厮回到。
“……”我听罢朝路上的车辇一瞧,是祖珽坐于车上。
我不知其何意,并且如此人多冗杂之地不知暗藏了多少眼睛,如果我就直接随之而去,被有心之人看到,却不知该如何。
那小厮见我迟迟不语,从怀里掏出了一方绢帕递给梅子,说道
“郎君说,若是夫人不肯,便将此物交予夫人,夫人必会应承。”
梅子将绢帕递给我,我将信将疑的将绢帕展开。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空白,洞心骇耳。
这绢帕……是当年我囚于醴泉宫之时,托宇文邕交予普六茹坚的!
这上面的“平安”二字,仍是透着当年的稚嫩,好似瞬间将我带回了十五年前那不思昼夜的困苦时分……
我惊慌片刻,猛地将绢帕攥在了手心,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去看坐于车辇上的祖珽。祖珽虽眼睛失明,然而听力却是很好,他似乎听出了我不同寻常的举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狐疑的眯起了眼睛,心下一横,说道
“带路!”
那小厮听罢高兴的对我作揖,请我上了祖珽的车辇。想来,祖珽敢在这闹市将我带走,必是有万全之策,我不必担心。至于高长恭那里,我便将事情如实相告,既不引他怀疑,又能让他对祖珽产生戒备,岂不一举两得?
然而我现在心下关心的,却不是这些旁的事。我真正关心的是,这方绢帕到底与祖珽有何关联。
我上了祖珽的车辇,但是坐的离祖珽很远。祖珽闭上眼睛状似一闻,笑眯眯的说道
“夫人好香啊……”
“……”我见他轻浮,瞪了他一眼,冷冷的别过了头。
祖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说道
“夫人过来与在下同坐可好?”
“……”我见祖珽如此,或许是想与我亲近,但是看起来却更像轻浮的调情。我回过头,恭敬说道
“上次在温室,多亏使君出手相助,妾身还未曾道谢。”
“诶呦~小事一桩,不必记挂~不必记挂~”祖珽听罢笑着摆摆手,眉宇间的谄媚之意更甚。
“妾身听闻使君喜好美色?”我问。
“咳……”祖珽见我突然转变话题,面色一僵,咳了一声,说道
“粗鄙陋习,实难登大雅之堂……”
“呵……”我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去,说道
“妾身的确认识几位绝色美人,本想介绍给使君。却是偶然听说,潇湘馆的苏莺莺早就许身了使君。使君府上有郑氏千金,又不顾郑氏反对纳了那个永平里的寡妇王氏。这如果让人知道大名鼎鼎的苏莺莺也随了使君,使君的名号可真是要闻名天下了。”
“这……”祖珽听罢紧张起来,他立刻赔笑着说道
“这事说不得……夫人千万别……”
我微微一笑,道
“使君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有些嗜好也无可厚非。只是妾身如今是使君府上的座上宾,使君可明白?”
祖珽不敢再轻浮,脸色冷了几分,赔笑道
“相敬如宾,以礼相待~自然~自然……”
很快,我们便到了祖珽府邸。我们相继下车,祖珽对我变得敬重许多。他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对他作揖感谢。虽然他看不见,但是礼不可废。
祖珽府邸也是奢华异常,他虽然双目不可见,却是喜欢金光发亮的东西。府上的帘账皆是金线所制,阳光下灿灿金光,甚是刺眼。
祖珽请我去了正堂,下人上了茶。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喝。待我们坐稳,我便问道
“使君寻妾身,所谓何事?”
“呵……”祖珽似是没想到我如此直接,他本是想按照往常接客之礼,与我寒暄一番,再谈正事。被我如此一问,尴尬的放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茶杯。
我见他如此,说道,
“使君请用茶,用完再说不迟。”
“不了……”祖珽还是把茶杯放了下来,起身说道,
“夫人等在下片刻。”
我不知他到底想要如何,只得到
“是。”
说罢,祖珽起身绕到了内堂。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又回了来。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着说道
“夫人随在下府上的下人去吧,在下便去忙了。”
我听罢疑惑片刻,不过却未曾犹豫,随即站了起来,行礼回到,
“多谢。”
言毕,便随府上小厮行去了后堂。然而我们却并未在后堂多做停留,而是进到了府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此处并不像兰陵王府,只是花了重金,却并未在府内装潢上花气力。看起来,更像是为了渲染其贪财的形象而做。反观祖珽府上,却是真真正正费了一番心里,竹亭依山傍水,松柏绰绰,又有竹林幽幽,曲水流觞,行走其间,着实是一番享受。
我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庭院之中的一处隐蔽竹楼之中。小厮给我开了门,房里已经有一人在等我了。他见房门打开,站了起来,对我恭敬行礼
“见过夫人。”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他如今穿着便服,我更是看不出有何特别。只是他声音略尖,听起来却是有些怪异。
我见他恭敬,也行了一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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