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自由(1/2)
更让陆钧感到欣慰的是,山上的空气对原身那虚弱的体质似乎很有好处。他从前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仍然存在着某种难以突破的限制, 而在山上生活了一两个月之后, 他的体力比从前好了许多,再也没有出现过以前呼吸不畅, 或者是劳累时心口发闷的情况。他知道, 自己的身体素质和穿越前越来越像了。如今他比同屋的人们都睡得晚,起得早, 但他的精神却没有收到一点影响,每天读书、做文章, 脑子还是清楚得很。
这两日除了每天要做的功课之外, 他还要准备一次“讲经”,讲经是在同一个经房的学生之间轮流进行的, 明天, 就轮到了他。王蕴给他出的题目是“王孙满对楚子”,这也是《春秋》中的题目,那个著名的“问鼎中原”的典故,就出自于此。看了这么多次别人讲经, 陆钧对其中的套路也摸透了, 然而摸透了,并不代表容易运用, 首先, 书院里的讲经绝不局限于讲这段话本身。还要把事情的背景, 相关的人物和前后关联都说清楚, 然后才能开讲具体发生的事情, 而讲完之后也不能结束,还要把如今与此有关的政事品评几句,方才算得上是一次完整的论述。
在书院里待了这么久,陆钧发现,这里的士子们对时事的讨论非常开放,完全是“言论自由”,而先生们也经常会加入讨论,不时引导一下。这一点,他开始时还感到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也就理解了,这不过是在书院里,读了一肚子书,还没能开始做官的学生,自然会对当今朝局产生兴趣,书生喜欢谈论国事,这是没法止的住的。而且,蒙兴书院的士子们继承的都是方程和那种忠君忠国的思想,顶多批评当政的官员几句,骂也不会骂到皇帝头上,估计就是有人听见了,也不会给他们招惹来什么祸端。
也就是在这一次次的讨论中,陆钧终于弄明白了大魏如今的疆域和边境的危机,宫内朝中的种种矛盾,内阁都有谁在把持,皇上身边换了又换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洛陵举子,对于时事,他越来越感兴趣,也懂得越来越多了。
但是尽管如此,当众讲经,这件事陆钧多少还是有点心理压力的。以前他从事的工作和人打交道并不多,虽然他不怕面对面的交流,但能声情并茂的讲好这一段历史,坦然接受一堆人的提问,这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有点难度。
常晓成和李尚源帮他一起准备了半天,把春秋时楚国的历史梳理了一下。这些都好说,可他却不知道,这件事情和大魏朝局有什么联系。春秋时的周天子不过是个傀儡,诸侯纷争,礼崩乐坏,大国的兴起和周王室的陨落是早晚的事。大魏这两年虽然不如之前太平,但还远远没有到周王室那么衰微的地步。
第二天一早,陆钧怀揣着自己的“演讲稿”,出去跑步了,他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练习一下。讲的好坏是次要,主要是这一次是对他这一段时间学习的结果的一次检验,还有,对他的心理素质也是个考验。平时听别的士子讲经,听了一回又一回,别人都从容的很,给他一种这件事并不算是很难的错觉,然而轮到自己身上,他却发现并非如此啊……
夏日的蒙兴山上,一间间房舍都笼罩在淡淡的水雾中,充盈着山间清爽的气息,不但一点也不热,反而有丝丝凉意从脚下的青石板中往外冒着,陆钧很快就跑出了一身薄汗,但仍然觉得舒服得很。当他来到藏书楼的时候,门口还没有人,不过陆钧觉得那里太空旷了,万一谁起得早点,看见他在那儿自言自语,还是挺奇怪的。于是,他往四周看了看,决定到环池东边那一片石榴林里去。
这些天来,他再也没见过杨文茵一面,那位曾经在藏书楼偶遇过两次的老人也没了踪影。陆钧还记得杨文茵所说的话,在陆忻出嫁之前,她是不会向陆家提出离开的。但是在那之后呢?若是杨文茵离开,自己该如何去挽留她?
正值盛夏,石榴树初夏时分火红娇嫩的花朵全都落了,结出了一个个浑圆鲜红的石榴,石榴树长的低矮,却枝繁叶茂,红绿相映,十分好看。可是陆钧没心情欣赏美景,他倚在一棵树上,掏出自己准备的讲经的稿子,打算再最后练习一番。
看着看着,他的思路还是不争气的转移到了杨文茵的身上。穿越之前,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女子如此倾心呢?他回想起了在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上,转身的时候,木门初开,门口那个穿着布裙的身影,他连杨文茵的脸都没看清楚,然而,杨文茵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慌不乱,不娇揉做作,目光中带着一点期望,仿佛是两点黑暗中灼灼发亮的灯火。陆钧很快就知道了,她是一个父母早逝,无依无靠的孤女,然而在杨文茵的琴声中,他却没有听出一丝一毫怨天尤人的弦音。
或许,她就像他,虽然没有受到命运公平的对待,但是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人生的希望。也没有停止过努力。即使是寄人篱下,远离故乡,她也能把自己小小的一个院子装扮的生机盎然,自有一番趣味。她大胆的邀他们前去,一诉衷肠,却又不愿把他们牵扯到自己身世的是非纠葛之中。
陆钧抬头望着自己眼前的累累果实,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茵茵一片,后来又染上了灿然的点点鲜红。时光荏苒,时空变换,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穿越前看似平静的生活更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如今心中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杨文茵想要找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就在这棵石榴树底下,他下定决心,既然天意让他们两人在这蒙兴相遇,那他就一定不会放任机会流逝,让自己抱憾终生。
抬头一望,透过果林,藏书楼前郁郁青松,袅袅白云,却是一直都没有变过,陆钧心有所感,把手里的纸张往身旁一放,开口道:
“青松夹路生,白云宿檐端……
……愿留就君住,从今至岁寒。”
他话音刚落,却听旁边一个沧桑的声音笑着道:“小友,你这几句,好像不在纸上啊……”
陆钧吓了一跳,起身看去,原来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位老先生。他一开始叫陆钧“小子”,上次和他聊了一会儿,如今叫他“小友”了,陆钧连忙行礼道:“不知老先生在此,打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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