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2)
三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沈应离在地宫中弹指间便过了去,外界换朝改世,却能折腾一日又一日。</p>
沈应离并非生长于魔窟,他生于世家,长于世家。</p>
沈家世代出国师,传到沈却之手时,是第四代了。沈应离便降生在沈却膝下,是他第二子。沈应离生母早早撒手人寰,孩子过小,过继给了胡夫人。胡夫人亲出了沈府嫡子——沈段陵,比沈应离长上三岁。</p>
胡夫人待沈应离如己出,对其无微不至,是位称职的母亲。</p>
又过了一年,胡夫人又诞下一男婴,取名“沈应容”。至此,沈家共有三子。</p>
沈应离想,他生平最为尽兴的时候,便是在十八岁那会儿。</p>
沈家规矩多,大多都是不成文的,各位心知肚明便可。可惜,这些个不成文的规矩,总有人来犯。</p>
“别打!别打!你敢打我?这么多人看着呢,别打!哦呦……嘶!”</p>
在沈家众多不成文的规矩中,有一条明明确确,只差刻在沈应容脸上,有关犯戒受罚的:一人犯戒,沈墙下示众。再犯,游街示众。</p>
沈应容昨个夜里溜出家门,彻夜不归,早上被沈段陵从风月之地抓出:“挑灯夜读?”</p>
沈应容宿醉难醒,看着沈段陵那张脸,没想起来是谁,站起身就摸向沈段陵面颊,觉得触感光滑,恶向胆边生,张口闭口酒气熏天:“读,读什么?读你吗?”</p>
如今,沈墙之下,正对大道的,一众人围观着。沈应容被扣着两臂跪在地上,吃痛地一声声地喊。他身后两家丁手中持鞭,只高高举着,没有打下去。</p>
沈段陵坐在一旁阴凉地方,手里端着茶,轻描淡写地问道:“几时出去的?”</p>
沈应容吸了口气:“大哥,我真的是天亮才出去!你问二哥,他比我去的还早,他定是又提前走了!”</p>
沈段陵小咂一口茶,道:“瞒而不报,罪上加罪,六鞭。应离,你数。”</p>
沈应离一副精神模样,着了劲装,脖颈还带着汗,背了把剑,刚从演武场赶来。他为难地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三弟:“三弟,我知你皮肉痛苦,但你不能拉我下水吧。”</p>
沈应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昨夜难道不是你将我唤去的吗?你忘了吗,我们一起把酒言欢,你还说这夜眠花宿柳好不快活!二哥!”</p>
沈应离把剑一甩,皱起眉头,示意两名家丁动手:“话可不能乱说,你喝多了吧。烦请用力打!”</p>
沈应容话不错。昨夜夜半,沈应离翻进他屋里催了两次,自己先行去了。沈应容被沈应离坑过几次,这次便留了个心眼,先同沈段陵说了句“今夜我要挑灯夜读”,房中留了灯,这才出去求快活。</p>
谁知后半夜,沈应容喝的有点多,昼夜颠倒,头晕眼花,他也不知沈应离何时自己离开了,再醒时,鞭子都拎到身后了。</p>
几鞭下去,沈应容彻底蔫了,全招了。说到伤处,万般无奈地跳过了沈应离怂恿的那部分——他二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抓不住把柄,说了也没人信。</p>
沈却与胡夫人一并远走,为疫病之地消灾祈福,将家中事物交给了沈段陵。单是沈却还好糊弄过去,沈段陵可绝非善类。</p>
沈氏长子沈段陵,天资卓越,三岁习剑,五岁掌符,七岁捉妖擒鬼,不到八岁便扬名四海八荒,及冠日得了表字——孤栖。与天师道祖之字同音异字。</p>
众人都知晓,此子必为下代国师,谁也不敢怠慢。</p>
沈氏都有副好皮囊。沈段陵面如玉,身如松,佩着那把“无鬼”名剑,着沈氏黎色家服,如降世散仙。沈应容与沈段陵同父同母,模样与他酷似,却没有那股仙气,整天在烟花柳巷打滚,早就俗不可耐了。</p>
沈应离模样则更像母亲些,他生的张扬明艳,往外一站便足够显眼,就算才能不及沈段陵,也是人上之人。</p>
祖师爷曾摸骨试探过三人慧根,沈应离在三人中乃最佳,可惜,几年过去,他未有长成最出色的。</p>
沈应容共被抽了八鞭,唇色煞白,疼得泪在眼中打转,被沈应离扶着,瑟瑟抖道:“二哥,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昨晚几时走的,怎么不叫我?”</p>
沈应离恨铁不成钢,着力架着沈应容,低声道:“我寻你时不是要你别做多余之事,灭了烛就出来吗?你喝了两杯时我可有提醒你早些回府?”</p>
沈应容脑袋两个大,呼了几声疼,看了看沈段陵有无跟上,这一眼刚看过去,被沈段陵接了个完全:“应离,让他自己走。”</p>
沈应离与他三弟多少有些臭味相投,舍不得抛下他,便没有放开沈应容:“大哥,严苛了些,他自己走不回去。”</p>
沈段陵命人收了那茶具与座椅,将袖一敛,平心静气地:“甚好,你不松开他,我便同你说说你夜半私出一事。”</p>
沈应离“唰”地松开了沈应容,只听到一声惨叫,旁的也无暇去管,他老老实实走到沈段陵面前,再三开口,没想出好词,反复组了语言,愁眉苦脸道:“昨夜月色皎洁,想着父亲尚在边陲之地,我便难以入眠,这才起身散心。”他快速看了看沈段陵,可怜兮兮地:“仅此一次。”</p>
沈段陵拿他没办法,迈步走近门洞:“你便与我讨怜吧。仙公嘱你写的文书可写好了?”</p>
沈应离暗暗松了口气,瞥了一眼原地挣扎的沈应容,狠下心,忙回道:“写好了,在东园屋中。”</p>
两人一路说,走进了园林,影已看不清了,独留沈应容原地迷茫。</p>
沈应离师从天府仙公,是赫赫有名的仙家,仙公已到知天命之年,鲜少亲出指点,便每次来都会留下十几篇文书。沈应离自小的功课都由沈段陵指点,从没出过差错,渐渐地,每做些课业,就惯性地交由沈段陵检查了。</p>
沈应离早就看透,沈段陵面上严厉,心底软得很,只是不愿表露。打小他就抓着这点,没少让沈段陵头疼。</p>
“大哥,父亲可有说几时回来?”沈应离与沈段陵并肩而行,两人身量相当,颇为赏心悦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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