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1/2)
沈应离身前挡着一扇死气沉沉的大门。</p>
他们一路去往外邦, 但路有山水做阻, 走来不容易。尹满手头有些盘缠, 给沈应离换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裳,看着顺眼了许多。除却这一笔, 平日里他二人都是能省就省,看老祖宗打个鸟摸个鱼,凑合凑合就吃上一顿。</p>
一路上白骨累累,越往西越人烟稀少, 可抛荒的尸骨不曾少,沈应离的脸色不好看。夜里头两人钻了火星子,拾了些木枝点起来,留出光照着。</p>
沈应离横卧在地,就枕着自己手臂, 蜷缩成了一只虾, 尹满觉得他姿势不好受,每每想替他松松紧绷的四肢,手刚靠近了些,就听到沈应离睡迷糊了,神神叨叨地叫“大哥”。</p>
尹满怕死他了, 最怕他再发疯, 连人带树一起拦腰砍了,不太敢靠近过去。</p>
奈何自己胆子忒小, 鸱鸮在枝丫上跳个两下, 叫个两声, 他都恨不得把头埋沈应离背上。老祖宗觉浅,被他一惊一乍扰得睡不踏实,反手捡了小石子掷出去,看也不看,那鸟儿“嗖”地一声就落下来了。</p>
“准啊准啊!”尹满嘿嘿笑,坐在火堆边,拍沈应离的马屁,“老祖宗的准头是越来越好了!”</p>
沈应离背对着他,哑声:“闭嘴。”</p>
尹满连忙应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大气都不敢喘,轻轻从袖子里翻出自己的全部家当,自以为悄声地摆在地上来回清点。</p>
沈应离听他那儿丁零当啷响,实在再难入梦,微微睁开眼,看着火投射在身前起伏晃荡的影。</p>
他们已出了中原,这才刚进了外邦。路边常有石像,像上人面刻着的是外邦部落之首,都称大巫的。沈应离未醒的五年之间,新任大巫开始主张大祀人牲,这种仪式就是把人命轻贱成畜生,活着献给山神,以此护佑后世万福。</p>
沈却早便说过,外邦大祀典沿袭了近百年,那所谓的山神来者不拒,死人活人照吞无误,早已不是什么神,怕都修成尸精了。</p>
沈应离捏紧了手中剑,他举足彷徨,面前有道厚重阴沉的大门,推开后不见得有光,也不见得有路,可他不推,必然死路一条。</p>
尹满看出沈应离没醒,悄无声息地坐过来了,把自己外袍披给了沈应离,看了看他蜷着的身子,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宝贝家当,“祖宗,咱们以后上哪去啊?”</p>
沈应离埋了埋脸,闭上眼,过了许久:“幕天席地。”</p>
“嘿嘿……”尹满也卧倒在一边,“您说得容易啊,做起来太难。我是个野娃儿,穷惯了,您可不一样,您可太风光了,这人啊,只要是尝过好的,就放不下身段了。我也舍不得看您吃那苦是不是……”</p>
他耸了下身子,说完马上“呸呸”了两声,轻轻打着自己的脸,笑道:“您看我口无遮拦的,瞎说些什么!”</p>
沈应离还是没有回头,他把外袍掀到了地上,冷冷地:“拿开。”</p>
尹满灰溜溜地捡了外袍,缓缓坐下摸了一把土,看着跳动的火苗,低低地“哎”了一声。</p>
·</p>
翌日卯时,天空挥洒起雨来。</p>
雨线密集,把炎阳的火气浇灭了,天空晦暗阴沉,山中簌簌地刮起冷风。</p>
通山路上烟雨朦胧,两手边十步一石像,像上人面是垂眸浅笑的面容。一众人背上如负重物,弯着腰拖着步子环山而上,他们面颊凹陷,身形瘦削,身上涂了彩绘,被镣铐锁着,都赤着脚,脖上系着铃,走起路就响。</p>
雨脚打得急了,路上就滑,人群中个子最高的生了一副中原面孔,他脚底打滑,稍作停留抖了抖脚,马上被后面低着头不看路的撞得飞扑出去,两个人纷纷闷哼一声,前面的用中原话小声问:“撞哪了?”</p>
后面的人儿鼻尖都撞红了,没有抬手揉,任它痛着,一道温血顺着流了出来,他眼神发直,“你的背。”</p>
音调听来奇怪,却也算得上是中原话,看样子才学会不久。</p>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