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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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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说, 当施幻者发觉我们有所觉察时, 它完全有能力制造一个逃出生天的幻境给我们, 让我们永远在幻境中无法自拔。这个问题就像《盗梦空间》结局的陀螺,如果不去看影评,很难说准它最后有没有停止转动, 同理我们也无从得知,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到底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

我和高玄乙最开始察觉到身处幻境是在墓主人以障眼法做掩的甬道里, 幻境就是从那里或者在那之前开始的。高玄乙曾在幻境里说施幻者道行不高, 其实不然,只是因为那个时候它离我们太远罢了。我敢肯定,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东西是在发现双癸的时候, 它附在双癸的身体里,我那种莫名又强烈的不安感就是最好的说明。

而后我们在鬼打墙中造假人施法, 也许是施法的作用, 它虽然并没有被我们封进假人中, 却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有可能是因为丁神机的法术, 它不由自主离开了双癸的身体一段时间,但仅仅是出来转悠两圈又回去了。因为那段时间, 双癸曾经清醒过,我那该死的心慌不安也恰恰在那段时间平息了一阵,而之后又出现了……

想到这里, 我忍不住笑了, 估计是看了太多科幻电影, 差一点就自己把自己带人一个哲学怪圈里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幻境,我可真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鬼怪再厉害,它也只能影响而不能改变人的直觉,我能分辨邪祟的强弱、感知某些不属于阳世的危险的存在,这是一种能力,也是我在二十几年的积累中,无形中形成的一种直觉,是外部力量杜撰不了的。我现在身心舒畅,心情平静,呼吸正常,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在我们的身边,没有任何厉害的妖物邪祟存在。

当我想通这个道理后,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连黑鼠那副又黑又瘦鼠头鼠脸的模样,我瞧着也变得顺眼了。我往旁边挪了两步,故意走到双癸旁边,插在她和高玄乙之间。

双癸这回也没挤我,皱了皱眉头直接将不满说了出来:“王公子,这好好的路不走,怎的偏要往我身旁靠?”

我就知道她会说我,说辞都想好了,“我哪有靠你,你看,”我一边说还一边比划了一下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你看,我们两个有挨到吗。”嬉皮笑脸的话让我说得一本正经。

“‘王公子’,严公子你到底……”黑鼠发现了双癸的称呼没对,打断了我们。

不待我回答黑鼠,高玄乙开口了:“他姓王,并非我那故人之子,我也是进墓后才得知,是我一开始认错了人。”

黑鼠闭着嘴不再说话,估计这时候心里那群草泥马正奔腾着。谁都记得,高玄乙之前因为我是故人之子而护着我,差一点就杀掉了黑鼠。

我没再管黒鼠,视线落在鹰钩眼老头子的后背上。鹰钩眼老头子一个人走在最前头没有任何反应,但不管怎样,他肯定也听见了高玄乙的解释,这下我算是完完全全做回王命了,不用担心出去之后这几个人走漏了什么风声,招来严命仇家的追杀。

双癸可能是刚才被我说得哑口,也可能是懒得理我,总之沉默了一会儿,后来看我和高玄乙走得太近,估计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语气十分不悦地说:“王公子,你一个大男人,怎的老喜欢粘着我……老喜欢粘着高公子,莫不是对高公子起了什么心思不成?”

纵使她面色严肃,我可不会就这样轻易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不仅不屈服,还学着她的语气故意拖长了音调问道:“粘着你什么?莫不是粘着你……的高公子不成?”

双癸脸上划过一丝窘迫,很快又恢复淡定:“尽说些无中生有的话,我分明是说你粘着我和高公子。”

“你一会儿说我靠你,一会儿说我粘你,一会儿又说我粘高公子,双公子,大家都是男人,我可没那断袖之癖。”

碍于有黒鼠和鹰钩眼老头子在场,双癸现在是有口莫辩,然而她的主人此时也没有因为我的话有任何反应,不仅现在没反应,就连先前我靠得最近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的情绪。双癸不解气地瞪我一眼,看来我在她心中登徒浪子的形象已经坐实了,我倒是无所谓,反正高玄乙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就好。

我真不是故意要跟双癸贫,只是不满她护着高玄乙不让人靠近,但这会儿看到她那张沉稳的脸竟被我气出了几分委屈,我没忍住偷偷笑了,这才是十七岁姑娘该有的表情。

没笑两声我的表情在不自觉中凝固下来,“断袖之癖”这四个字我说出来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乍一回味,我脑子里忽的蹿出了许多画面,我想起我与高玄乙的初次见面,在我的不情愿中,我们缔结了阴亲,我想起在甬道里,当我说出我不是严命时,她看我时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我想起在幻境的悬崖上,她捏着我的下巴问我在看什么……不知怎么的我这心里就坦然不起来了。

我脸颊微烫,额头上泛起了细细的汗珠,本以为是因为我心理的缘故,却听见双癸说:“眼下温度越来越高,你与我们走这般近,也是耐得住热。”

黑鼠也紧跟着附和:“话说这温度,倒是跟我们起初遇到的那间圆顶的墓室有些像。”

黒鼠说的圆顶墓室,指的就是那间跟个大砖窑一样的墓室,经他提醒,我渐渐产生了同样的感觉,心里对前方的路有了大致的预判。

随着我们往甬道深处走,四周开始弥漫着泥土潮湿发腐的味道,还混着越来越明显的淡淡咸腥气。由于没有风,甬道里闷得让人难受,衣服逐渐汗湿了绑在身上,脚下的地面要比别处软很多,踩下去有一种能浸出水的感觉,这是常年高湿高热造成的结果。鹰钩眼老头子拿着火折子依然走在最前头,火折子的光线非常局限,出了光晕范围,再想往前看就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

我忍受着浑身衣服的粘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桑拿房中,终于在甬道又一次转弯之后,我看到了一个洞口。洞口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不足十米,一人的高度,上方呈圆拱的形状。

和我所预判的一样,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料定,在这个不断往外冒着热气的洞口之内是一番怎样的情景。鹰钩眼老头子在看见洞口的一瞬脚下停顿了一下,他此刻的想法应该跟我是一样的。

我们别无选择地走进去,令人作呕的咸腥味立即灌入鼻腔,我捂住鼻子,皱起眉头去看地面上一滩滩黑色的水渍,那些都是黑水被高温蒸发殆尽后留下的残渍,水分不在了,难闻的气味却随着蒸发的水分混入了空气中,身处其中,要多恶心有多恶心。黑渍里还有好一些不停蠕动着的盲鳗,以及托我们的福,被乱七八糟遗弃在地上的石化的人骨头。

中央的水晶棺材破裂的地方还和我们离开时一样,里面的庞然大物盘成一团,感知到有活物闯入,肉乎乎的红色脑袋一下子竖直起来,它对着我们仰起脖子,大嘴张开,上下唇间挂着牵成丝状的透明粘液。

我跟在大家身旁扫视四周,一眼找到了隐藏在昏暗中那处墙砖走线极不自然的地方,那里便是我们当时发现的方形开口,一旦障眼法被识破了,想要再找到它,简直跟白鲤鱼中找一条红鲤鱼一样简单。

我将视线掠过方形开口,继续在砖壁上慢慢移动,然而除了方形开口那附近之外,墙上再找不到别的异常,也就是说我们刚刚进来的半拱形洞口,应该就是我们第一次进来时的那个洞口。换句话说,我们最初从半拱形洞口进来,好不容易找到了隐藏在墙砖之中的方形开口,通过开口出去,绕了一大圈之后,又从这个半拱形洞口回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巧合,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两条通道,或者是一条通道开的两扇门,通道的一头正是我们现下所处的位置,而另一头连接着发现双癸的那个有石台的墓室。除开一切幻境和机关的作用,我们现在从任意一个门走进去,尽头必然是发现双癸的墓室。

当然,我说的是除开幻境和机关的绝对情况,幻境至少短期内是不可能出现了,机关却一直存在,那些机关有可能会将我们带离主路,走向墓里的其他区域。打个比方,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A,发现双癸的墓室是B,A与B之间被一条加粗的黑线连接,然而在这条黑线上,又生出了许多旁支,分别通往a、b、c、d等各处,然而主体始终是A、B和加粗的黑线。

由于发现双癸的时候她怀里抱着石盆葬器,所以我默认了那间墓室就是附身在双癸身上的东西的老巢,这也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太过奇怪,奇怪为什么我们从幻境里醒来时,偏偏身处那个墓室,而不是别处。现在想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许老巢确实是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因为支线瓦解了,一切都只能回归主线。

将A、B设为主体,就连主墓室都只是其中一个支体,这样设计还有一个不言而喻的好处,便是防盗。

鹰钩眼老头子缓缓踱步到方形开口的位置,转过身对我们说道:“不知这一次,这条通道会将我等带向何处。”

不管带向何处,总之不可能把我们带出去,我在心里回答道。如果想要从墓里出去,首先我们需要摆脱A与B这个大圈子,这是我的想法。所以在他们决定走进墙上的开口之前,我摇头说道:“我们还是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吧。”

“这里就这两个出口,难不成王公子的意思是,叫我们从来时的门退出去?”鹰钩眼老头子边说边朝我这边走了两步。

退出去和从开口走进去结局没有太大的差别,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A与B的说法只是我的一个推想,就算这个推想是正确的,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办法跟他们说清楚。我避开鹰钩眼老头子投过来的目光,自顾自在墓室里走了起来。

散发着高温的地砖就像是三伏天中午曝晒过的地面,隔着鞋底都觉得烧脚。高玄乙慢慢朝水晶棺材走了两步,种母盲鳗此刻在里面已经无比暴躁,粗圆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撞击棺壁,透明的棺壁有几条裂纹早就蔓延到了棺材中央,照这个情形下去,要不了多久,这头巨兽就能挣脱束缚出来了。

“发现什么了?”我走过去担心地问她。

高玄乙摇头:“只是觉得,如果要寻别的出路,当从这口棺材下手为好。”说着,她蹲了下去,我又一次注意到棺材底部的裂缝。这条裂缝是鹰钩眼老头子第一个发现的,当时我们还推断,外面的盲鳗是通过这条裂缝把石龙子的蛋清运到这里。

高玄乙伸出手去,在裂缝前停留了几秒,其间又有两条盲鳗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她低声道:“很微弱,但确有冷风吹来。”她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顺势将手指探入了裂缝之中。

高玄乙应该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脸色稍稍缓和,站起来说道:“算是上天眷顾,青砖之下并无石基,只是些蜃灰混沙土罢了。”

高玄乙这句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是想顺着裂缝打一个盗洞出去。既然是盲鳗运输蛋清的通道,通道的那头必然是有着无数石龙子蛋的石洞。我想起我被高玄乙带到老树顶端,看到的那些蜂巢一样的孔洞,如果能从那里进去,我们回到地面的可能起码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鹰钩眼老头子却面露难色,担忧道:“那石洞内有条生了四足的巨蟒,高公子莫不是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高玄乙平视他的眼睛,“是要在未知中继续耗着,还是要拼死搏一回出路,你自己决定。”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我们干嘛非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搏,眼下不是有个更好的代替品么,“我们去跟石洞里那家伙拼,基本属于以卵击石,倒不如……”我止住话头,眼睛看向棺材里那条精神头正好的种母盲鳗。

“你说把这玩意儿带去跟石龙子斗?”黒鼠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那口两人高的棺材,额头皱得跟黑树皮似的。

“对!正所谓万物相生克,石龙子固然不好对付,但这只盲鳗却是以它的蛋清为食,让它去对付石龙子,最好不过了。”到时候就算种母盲鳗的实战能力比不上石龙子,它只要替我们拖住石龙子一会儿,也足够我们从石洞顶的孔洞逃生了。

黒鼠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他又说:“我并非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他指了指水晶棺材,“这东西这么大的个头,王公子打算如何把它带走。”

我呼出口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在担心这个。“这棺材不就在裂缝旁边吗,我们把洞打得大些,到时候直接把棺材推下去。”我说道。

“说得倒是轻巧,打盗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双癸淡淡说了一句,黒鼠在旁边认同地点头。

“高公子刚才也说了,这里虽然有青砖铺面,青砖之下却并没有任何坚硬的基石。再者你们想,这里长期被潮气泡着,下面的夯土又能坚硬到哪儿去?”我走到黒鼠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鼓励的眼神冲他努了努下巴:“不信试试。”

黒鼠半信半疑地拿出铲子,我也不闲着,见他一行动赶紧鼓动其他人:“一起挖啊,别等棺材里的东西跑出来,那就麻烦了。”

虽然我不懂建筑,但我知道古代早期以石灰、沙粒混土来代替水泥,这种混合物一般被称作“灰浆”,灰浆的坚硬程度是没办法跟水泥比的,虽然后来有更成熟的技术会加糯米浆进去,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不知道灰浆的防潮能力怎么样,被潮气泡软什么的我纯粹是信口瞎说,不过既然这里有一条裂缝,我猜测这一带的土层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问题,加上本身灰浆质地算不上坚硬,所以对于这一群有内力的人来说,在这里打一个跟棺材一样宽的大洞,只是听上去困难罢了,做起来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鹰钩眼老头子首先震碎了裂缝周围的青砖,他和高玄乙还有黒鼠三人各自分工,我和双癸一虚一弱两个人就没进去参合了,在一旁留意着周围,顺便监视棺材里大盲鳗的动静。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青砖地上堆起了三个土堆,绕过土堆,挥汗打洞的三个人已经处于地面之下。裂缝的走向是倾斜往下的,为了让棺材能够顺利落下去,他们非常默契地尽可能让洞的底部保持平整。

一个钟头后,我已经看不见他们三人的踪影,只有从地下传来的各种敲击声、闷响声和陆续抛上来的土渣。

眼看着土渣越堆越高,离打通地面应该不远了,一颗玻璃渣子弹过来,打到我的衣袖,落在了地上。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渣出神,余光里,水晶棺材里的东西又一次用它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向棺壁,我清楚听到了棺材壁裂缝滋长时刺耳的滋啦声,与此同时,又有两三片玻璃渣落了下来。

我和双癸相互对视,彼此眼睛里都透着惊恐,这下完蛋了。

三条身影咻地从打出的大洞中翻跃而出。“它要出来了!!”我望着他们着急地大喊。

那三人听见我的喊声,在空中几个翻身,一人落在了棺材的一面,一齐发力,将即将碎掉的水晶棺材推入了刚打好的大洞之中。

只听洞中一阵磕碰的巨大响动,到远处时忽然一声脆响尤为剧烈,我们都猜到,一定是棺材碎了。高玄乙抓过我的手,朝双癸使了个眼色,一跃进入洞中。

眼前陷入一片昏黑,我什么也看不清楚,高玄乙紧揽住我的腰,忽的腾空忽的点地,周遭的高温迅速退去,不待我适应这种颠簸的行进方式,一大股凉气扑面而来。视线一下子开阔起来,但仍旧很黑,我们从一种黑暗中换到了另一种黑暗中。高玄乙改变了行进方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与地面保持了平行,她就这样带着我踩在岩壁上向上方疾驰,几个黑影先后从岩壁中钻出来,紧跟在我们之后。

宽阔的石洞中某些角落及中间大树的枝干缝隙间,还零星残留着蓝白色的小亮点,估计是之前灯台里没有完全燃烧的物质,这会儿遇着些温度便又燃起来了。我正想着,上方几个亮点忽的飘了起来,蓝白色的火光聚在空中打了两个漩,立刻又散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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