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1/2)
追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跑出去没几步, 我们右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压着脚步走到门口, 里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高玄乙立在门外听了听动静,拿着火折子朝门内走了几步, 光线逐渐将墓室里的东西照出轮廓。竟然又是一间“黄肠题凑”墓室。不对,这就是我们刚才到过的那间。我看着两边墙角被人翻乱的陪葬品,又看看身旁两个人。黑鼠和高玄乙显然也没想到, 我们就这样回到了主墓室。
刚才石室门口那东西显然不在这个墓室里。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决定暂时把那东西放一放, 毕竟一旦离开了, 下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这间主墓室。
先前四个角落的陪葬品我和高玄乙翻看完了其中两个角,现在还有剩下的两个角落以及棺材里没有看过。能不开棺自然是最好的, 我和她一人负责一个角落, 一卷一卷展开陪葬品里的竹简仔细查看。黑鼠则走马观花似的挨个到堆放陪葬品的四个角落翻找值钱的东西, 身后时不时传来他把那些瓶瓶罐罐碰出的乒乓声响。
“命儿, 你看这卷竹简。”高玄乙在对面角落唤我。
还没走到她跟前,我一眼晃到竹简上两个扎眼的金文细字——归藏。
我快步过去,拿起高玄乙手里的竹简看了又看。
“是它了就是它了!”我激动到难以言喻,耳朵里又一次传来了沉重的呼气声, 一声又接着一声……
这次那声音的主人好像就贴在我的耳朵后面, 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它喷在我后脖子颈的焦热气体。我捧着竹简定在当场, 后背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直起来。
“你干什么。”高玄乙忽然问道。我以为她在问我, 纳闷儿她为什么会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一边提防着自己后背一边正要回答高玄乙,忽然发现刚才还在乒乒乓乓翻陪葬品的黑鼠,现在正一门心思用他的乌金铲撬着墓室中央的石椁。
“没道理这般规格的主墓室不藏着点好货,你我先后两次进来,也有段时间了,要发生什么一早该发生了,依我看棺材里这位主怕是早化了灰升了天了。既然升了天,断不会在意我开它的棺材拿点东西糊口罢。”黑鼠手上没停,回答着高玄乙。
依我对黑鼠的了解,正常情况下他自己是不会擅自做主冒然开棺的,这会儿一定是听到我和高玄乙找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而他自己却两手空空,原先本来拿到手的值钱东西,也因为要和我们继续往深处走,全放回去了。
“你先停下……”我想过去阻止黑鼠,刚一迈开腿,耳边呼气的声音立刻在原有的程度上清晰了几分。我试探着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果然呼气的声音又变大了一些,频率也加急了。我不知所错地停在原地,总觉得我再这样继续往前走会触及某个东西的极限,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情。
黑鼠听到我喊他的声音,总算停下来,转过身拿着乌金铲对我摊了摊手。高玄乙也没有发现我这里的不对劲,她面带不悦地朝棺材旁的黑鼠走了过去。
眼看距离棺材还有一步远的距离,高玄乙身上的铜铃忽然又叮叮叮响了起来。
巴掌大的墓室里一下子全是铃铛清脆又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太尖锐了,听得我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混合着耳边一直没消停的呼气声,我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棺材旁的两个人,就像在看无声的慢放电影,只知道画面里的人在动,却完全不能理解画面里的人为什么会动——大脑就这样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这样的状态仅仅持续了一两秒钟的时间,我宕机的大脑逐渐缓了过来,能够思考了,但还是挥之不去有嗡嗡嗡的杂音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高玄乙在用铃铛试探棺材,每当她将手里的小铜铃铛靠近棺材时,铃铛里的铜片都会晃动得越发厉害,而我耳边呼气的声音也会跟着急促几分,除此之外我心里还会没来由出现一瞬的慌乱之感。
我使劲甩了甩头,想把脑子里杂乱嗡鸣的声音甩出去。不是因为铜铃,我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我很清楚并不是因为铜铃的声音太过尖锐刺耳,而是因为这间墓室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存在。
小铜铃和棺材就像装了感应装置,两者的距离越是近,铜铃晃得越是厉害,拿远了,铜铃的声音立马就会小下来。高玄乙显然发现了端倪,她来回将手里的铃铛拿近又离远棺材,我却被她这样的试探搞得几近抓狂,不管是耳边呼气的声音,还是心里一阵一阵慌乱的感觉,都跟猫爪似的折磨着我。
我不再顾及其他,两步走到高玄乙那边。还不待我开口,高玄乙先收回了铜铃对我和黑鼠使了个撤退的眼色。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我们犯不着明知道有问题还继续耗在这间墓室里。
接下来新的问题也来了。我们三人从墓室门出去,转了四次九十度的弯,绕着墓室走了一圈,结果又走回了主墓室。不死心又走了几次,每一次转完四个弯后,无一不是回到了起点。
黑鼠还打算再试一次,高玄乙却停下不走了,她取出铜铃铛,左手拿铃铛,右手拔.出剑,再次朝墓室中央的棺椁走去。铃铛一挨近棺椁,立刻响了起来。
“把棺材打开。”高玄乙不顾手里响个不停的铃铛,对黑鼠说道。她说话的神情冷淡,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这种时候,黑鼠自然不敢违抗高玄乙,当即一铲子切进石椁中央的合缝中,小铜铃铛顿时叮叮叮叮响成了一片。顶着铜铃声带来的压力,黑鼠与高玄乙合力将沉甸甸的石椁推了开来。
石椁之中是一副上好的漆木棺材,当高玄乙和黑鼠的手触到棺材的一刻,铜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长音,内里的铜片忽然断掉了。
铃铛坏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就连我耳朵里的呼气声也消失了。我们三个人盯着坏掉的铜铃铛,因为四周太过安静,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铜铃的坏掉意味着什么。
高玄乙示意黑鼠继续开棺,黑鼠的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依照高玄乙的吩咐去做。铜铃虽然不能响了,呼气声也没有了,我心里不好的感觉却一直都在,我忍住阻止高玄乙的冲动,知道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开这样的棺材对于黑鼠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都不用高玄乙怎么搭手,不出一炷香,棺材盖子被他掀了开来。打开棺材的一刹那,黑鼠一下子跳开老远,只把高玄乙留在近处。
果然是“鼠”,连胆子也跟鼠一样。之前不知道是谁嚷嚷着棺材里的主化成灰升天了,想要开棺取宝来着,这会儿倒是躲得比谁都快。我站到高玄乙的身边去,当看到棺材里的东西时,不由吃了一惊。
“玉……玉棺,金缕玉衣?!”
展现在我眼前的是无数晶莹剔透的白玉,我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副普通的木棺之内,竟然全是用玉片镶嵌而成的玉璧,当中躺着一副人形玉俑,玉俑的头部雕有人的面部特征,眼耳口鼻处都用一块塞子形状的玉石堵着。
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去参观一处汉墓博物馆,在博物馆里见到了一套金缕玉衣。旁边展示牌上写有解说,古人铸“玉体”包裹尸身,以玉塞封九窍,尸身在玉体中腐朽,因为九窍皆被封住,玉体则相当于死者的第二副身体,这样在古人的观念里,便实现了人身的“不朽”。
回去之后我特地问爷爷,这样做会不会造成死者无法.轮回转世,因为玉这种东西对灵魂来说有特殊的效用,玉既能吸引魂魄,又能限制魂魄。按照我的理解,铸造“玉体”代替“人体”,信仰上虽然说得过去,但实际上纯属无稽之谈。
爷爷当即又给我上了一课,正常人死之后,三魂七魄并不是忽然消散的,也不会一直不散,而是会先散去一部分,剩下的则一丝一丝慢慢消散。通常情况下,散去一部分魂魄的尸体包在玉器里,残魂确实会被周遭的玉石吸引或封存,但时间久了,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就算是牢牢封死了九窍,残留的魂魄依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消散殆尽,只是这个时间持续得比较长罢了。
爷爷说着说着还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有没有在博物馆里看到一个相同玉料的小玉人,他说如果有这样一个小玉人在,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会用小玉人的人不多,伴有这种小玉人的“玉体”,十有八九都不简单。下葬之时,将小玉人与尸体一同包裹进玉体中,尸体在玉体中腐朽的同时,魂魄会随之进入小玉人当中,小玉人就相当于墓主人的化生,就算魂魄已经不全,灵魂的力量经过小玉人汇聚,会比墓主人生前强上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灵魂永不磨灭,才是真正的不朽。
当然这个小玉人也存在弊端,灵魂力量虽然变强了,却丝毫没有防御的能力,玉体内的小玉人一旦损毁,墓主人的魂魄会随着坏掉的小玉人一起,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我不记得当时在博物馆有没有看到爷爷口中的小玉人,但我清楚地看见,在高玄乙一剑破开的玉俑当中,玉俑的胸口位置,实实在在有这么一尊拳头大小的玉人。玉人比外层的玉俑还要通透几分,似乎是呈跪坐的姿态,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高玄乙的剑毫不留情地从玉人头顶直贯而下,小玉人瞬间四分五裂,连底下玉俑的背部也裂开了一道两指宽的口子。
一切来得突然,等我回过神来,我之前所有的烦躁与不安已经全部消失了,站在墓室里,再没有那种不好的预感朝我袭来。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下应该安全了。
黑鼠慢慢朝我们靠过来,瞥了瞥棺材里一堆碎掉的和没碎的玉片,又瞥了瞥棺材旁的我和高玄乙,想拿玉片又不敢伸手进去。
“赶紧拿吧,应该没事了。”我对他说。黑鼠跟我们下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次能顺利找到《归藏》也有他的功劳,如果让他白辛苦一遭空手而归,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黑鼠朝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把乌金铲换到另一只手,准备去抠棺材边上的玉璧。
等黑鼠的间隙,我忍不住拿出到手的《归藏》想提前瞻仰瞻仰。就在我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竹简上的时候,右边肩膀忽然疼了一下,好像有人在我后背重重戳了一拇指。
我什么也没想,扭头就朝后面看去。一股风从脸边带过,眼前掠过一团黑色的毛发,紧跟着我就听到棺材那边来自黑鼠的愤怒叫声。
我立刻将视线转去棺材那边,就看见黑鼠捂着脸坐在地上、高玄乙正在满墓室追逐什么东西的场景。
高玄乙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她那支火折子被风带灭了,墓室里只剩下黑鼠掉到地上的火折子在起着照明作用。偏偏高玄乙和那东西追了好几个来回,那东西上蹿下跳,一直在墓室最边缘活动,光线照不到它身上,我只知道那是一个有着小孩身形且浑身长满毛的东西。
黑鼠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是五根红楞楞的爪子印,他眼睛里怒火中烧,咆哮着朝高玄乙追逐的东西扑过去。那东西两面受击,情急之下“吱”的尖叫一声,竟然朝我扑了过来。
我呆在原处,盯着那张无比清晰且狰狞的暗青色大脸离我越来越近,完全忘记了躲闪。我盯着那两个煞白的眼眶,里面一对黑色的圆眼珠子异常突兀。那双眼珠子转了转,我忽然发现这张脸并不是真的,而是一张造型极度古怪的面具。
黑鼠与高玄乙同时跟到那东西身后,黑鼠率先飞起一脚照那东西后背踢去,高玄乙的剑随之而到。那东西的灵敏超出了我的意料,我没想到它能在一瞬间避开来自身后高玄乙和黑鼠的同时攻击。在它收腿跳跃的时候,我总算有机会看清它覆满棕色细毛的四肢,还有它屁股后拖着的一条长尾巴。猴子!居然是一只瘦毛猴子!
我还沉浸在对于眼前这只出奇灵敏的猴子的吃惊当中,一双长满杂毛的猴爪子突然抓在了我手中的竹简上。
一瞬间我所有的愣神和吃惊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竹简可不能给你!!!
我暗骂一声,咬着牙发狠地朝抢我竹简的瘦毛猴子踹去,同时双手使出全力往回拽。我还是低估这只猴子了,原本以为自己就算踹不走猴子,也能把竹简从它爪子下拽回来,谁知我的脚踹了空,我一个重心不稳斜着朝地上倒去。
毛猴子仍然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不仅如此,相反还一个劲儿抓着竹简朝它那头猛奔。我自然也不肯就此认输,借着倒下去的惯力拼命地把竹简往自己怀里带。
咔的一声,竹简让我俩扯成了两截。我紧紧捂着自己手里这半截,重重摔在地上。毛猴子抢到了东西,一边吱吱地叫着一边灵活地朝墓室门口窜。高玄乙立刻追上去。黑鼠这家伙脑子向来不太好使,这时候竟然在原地犹豫是该先扶我起来,还是该去帮高玄乙追猴子。
我自己坐了起来,慌忙翻开只剩下半截的竹简看了一眼,心顿时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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