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解围(1/2)
顾钧这边直到第二日午后才知道程吟或已被擒。那日他们二十多人轻装简从,一路策马疾行,到了大约日落时分,方才到达孟津。虽也一度被河道所阻,但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区区小事。程哦、钟回自不必说,就连那二十个从宫中挑出来的侍卫,也皆是身手了得之人。所难的无非是带来的马匹一时找不到去处。但因情势紧急,也顾不得这许多。顾钧便留下二人,命他们到附近去寻户人家托寄,便即刻速速赶上来。倒不是顾钧舍不得这些,只不过情势未明,也就只能先力求谨慎为上。否则轻易露出行踪,泄出底细给对方,反倒失了先机。
那二人走了两三里地,方找了个妥帖地方将马匹藏好。回到岸边时,却看见了一匹高头大马系一棵杨树下,正在那枯草堆里啃食草根。二人一眼便认出,这便是程吟所骑的那匹白色夹杂花灰色小公马。再往那江面上看去,却哪里还有一个人影子在。于是也不管这马了,便匆匆过河先去寻顾钧归队。
这边顾钧人等到了城墙下,沿途皆是衣衫单薄的饥民。顾钧留心,见这些人中虽也不乏妇孺老人,但还是青壮年居多,便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定然就是原先糜允招募来的河工。城外那些饥民见河面上突然从天而降般地来了一队人。虽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材英挺,目光炯炯。身上衣着称不得华丽,却也是整齐挺括,对比自己周身上下,难免就生出些畏缩之意来。
顾钧也不与他们多言,只默默行到了城门前,令一名侍卫上前高声叫门。说自己乃是钦差顾钧,奉了皇命,带陛下亲随人马二十人,连夜渡河稽查洛京赈灾事宜。那洛京守备因饥民连续围城多日,不但在各个城楼上皆布置了兵力囤聚,还亲自带了人马日夜在城墙上巡防。因此从他以下到各个千总、把总,无人敢托赖偷懒。自顾钧从对岸渡河过来,他们早已通报了上去。此时那守备本人,便已在这正对着渡口的徽安门城楼之中了。他听顾钧使人叫门,也不敢轻信,依例便从城墙下吊下绳子来。顾钧点头,那叫门的侍卫便从身后包袱内拿出一卷帛书,系在那绳子上。过了大约半刻钟的功夫,城门后便传来起门闩的声音,顾钧示意身后众人退后。不多时那门便开出了一条缝来,待顾钧一人闪身进去后,便又速速关上了。
顾钧进去了足有一个时辰,次后便从城楼上挂下来一张巨幅黄榜,两旁火把照得亮亮的。上面用赤砂书就,写到皇恩浩荡,钦差顾钧与洛京府尹商议,因积雪未清,天气寒冷,许城外老弱妇孺即刻自安喜门和上东门入城避风雪,其余青壮年在徽安门前渡口处等待派发救济。那黄榜下来后不久,顾钧便仍是从那城门里出来。他当众分派了在各门处守着的人手,并不避人。此后,又暗自令其余人等见机行事,悄悄在饥民中打听卜昀等人下落。特意关照他们也不必疾言令色的,只作闲闲口吻即可。那几个人领了命便各自去行事了。
正在众人看了黄榜议论纷纷之时,却突然又从河面上来了两人,衣着服色与之前那些人并无二致。两人先看到钟回和程哦,与二人耳语了一番,后者便面露急色不已。
顾钧知道如今情势,不会有人轻易出来认了抢劫粮船,扣押商人一事。虽然人人从中获利,却也人人都明白,此事轻易认不得。因此他到了此地,先不提这事,入城后与守备商议,报知府尹,还是先以怀柔为上。对方虽作难说洛京恐怕无法容城外所有人入城,却也同意顾钧所说。顾钧便说先让老弱妇孺入城,这些人不过占了十之一二,只需安置到城中各处寺庙宫观济世堂之类,稍加周济便可。其余的事情,还需动员城内百姓,尤其是富商巨贾,广捐钱粮。若能不费兵卒,令他们各自安然返乡,于大家都是好事。那府尹因他是钦差身份,听他不叫自己大开城门,便无有不遵的,即刻吩咐下面人筹措去了。横竖守城事宜自有守备担着,不与他这府尹相干。守备虽怕一旦城门开启,会有人冲撞惹事,却也明白双方僵持下去并无益处。他与顾钧详细计议好城内外人手布置后,仍惴惴问起是否还有人马在后。顾钧笑而不答,他也只得作罢。
二人估计若钱粮凑手,洛京之围,并不难解。因众人所求的,无非就是平安到家后,到来年春收前,不至饥病而已。如今朝廷派发下来赈济款项,多已到了乡里,无奈这些人因上过糜允的当,不再相信官府所言,方才引起这乱局。如今他们怀柔在先,顾钧又拿着钦差身份,远比他洛京府更能取信于人。
开门后,虽也零星有人意图蒙混进城,却并未有大的意外。到了日出前,大半老弱妇孺皆遵照那黄榜上说的从安喜门和上东门入了城。城外侍卫见已无人在那排队,便示意守军关闭城门,他们仍返回到徽安门前待命。顾钧这里也打听出来,原来劫粮船一事,起首的全是一村壮丁。为首一人,姓杨,原本也是陕州本地一世家大户的庶出长子。无奈出生不久后便没了母亲,十三四岁上又亡了父亲。嫡母自小待他甚为苛刻,因此他未及弱冠便自立了门户,到了山上独自做了猎户去。附近庄子上一家农户见他人品不错,便将长女嫁给了他。不想没成婚几年,那女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便一病亡故了。自从糜允在此地招募河工以来,报酬颇丰,因此他便将女儿留在岳丈家,自己和岳家叔伯兄弟几人一起出来做工。他们庄子四周都是山,平地少,因此出来做工的人也就多。他是读过书有些见识的,因此那些人都听他的话。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村学的教书先生,原先只是在工头那里记账打杂,大家都呼他作张秀才。因为能写会算,便也被大家推作个领头之人,不过并非和那杨猎户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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