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我带你回家(1/2)
这里李承汜得了这美酒, 喝得越发尽兴了。话也越来越多。三个醉汉都喝得多了, 后来居然边看舞姬跳舞, 边共同唱起歌来。真是纵情声色, 让人看不过去。李存周和那御史也就罢了, 我没有想到李承汜居然也喝得如此, 还跟他们一样又喊、又叫。可知北国的人, 声色犬马之上,大体都是一样的。
我正在如坐针毡,这时候场中的乐声一变, 那歌伎变了舞蹈,又唱起歌来。歌声颇为凄婉,唱的是一首北国民歌。那歌词我也能听得懂。这三人都跟着唱, 独有李承汜唱得最响, 他唱得尽兴起来,突然从座位上起来, 一面打着拍子, 一面站到那场当中, 跟着众歌伎一齐唱啊跳啊。
“天有千星洒落盘
北斗勺儿回南面
白雪飘兮北风寒
思其君兮泽之畔
念此独悲泣涟涟
彼泽蒹葭不忍看……”
李存周和御史看着他那样子, 都乐得哈哈大笑。李承汜却丝毫不觉难堪, 可见当真是醉得不成样子了。他越发得兴起来, 忽然跌跌撞撞走到我这里,伸出一只手,一面唱, 一面示意我站起来跟他一起跳。
我脸一下子红了。又有些尴尬。那边李存周两个醉汉笑得更欢了。李承汜眼神迷离, 瞧着我,脚步一颠一颠的。我拗不过他,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起身站起来。他拉着我走到场中央,我悄悄道:“我不会跳啊!”
李承汜摇摇头,把眼笑得闭了起来,俯身到我耳边,口里吐着酒气,悄悄说了句:“别说话,跟着我。”说完,牵起我的手,看着我,自己却唱起那首忧伤的歌。我傻傻地跟着他跳啊跳。我完全不会跳,李承汜也脚步乱得很,好几次我都踩住他的脚,心里又羞又急。他今天真是喝的过了头了!耳畔,那舞姬唱得更加动人,那乐声更加缠绵,有一种豪迈,也有一种不舍的柔情在里面:
“天有千星洒落盘
北斗勺儿回南面
白雪飘兮北风寒
思其君兮泽之畔
念此独悲泣涟涟
彼泽蒹葭不忍看……”
正跳着,阿莫就进了来,见了这情景,也是吓了一跳。站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李存周笑道:“你主子喝醉了,还不快快扶他回去?这小子……”
阿莫答应着,连忙走上来,扶起李承汜来,拉着就要往外去。李承汜初时还不肯,阿莫沉声道:“爷,你醉了,咱们回去!”
只听李承汜兀自醉着,笑道:“阿莫,酒烫好了不曾?”
阿莫把头一扭,闷声道:“烫好了,就等您回去喝了!”
里面李存周和御史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里阿莫拖着李承汜走,李承汜忽然一把揽过我,将我的腰紧紧地箍住,往他怀里靠。我吃了一惊,低声叫了出来:“你……你在干嘛!疯了么?”他从没这样粗暴地对过我。
李承汜不管我的挣扎,将一张通红发烫的脸低下来,贴近我。忽然笑了笑,在我耳畔悄声道:“莫怕,莫怕,我带你……带你回去!咱们回家!”
我听得直脸红,又气又急,怒道:“疯子!”还在挣扎,李承汜又将我搂在怀里,转头对李存周道:“叔父,御史大人,我……我先行一步了,实在……实在支持不住了!”
李存周哈哈笑着,摆摆手让他出去:“快走快走!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误了时辰!”
他说这一句,让我直从耳根子红到脸上,心里只想:李承汜这个醉汉,什么时候喝醉成这个样子?
我同阿莫拖着李承汜往回走,我一个人和阿莫还拖他不动,只得叫着七儿一起,将他拖回去。李承汜兀自摇摇摆摆,手舞足蹈,脚步都乱了,只是呵呵笑着。满嘴酒气,说着:“带你走……带你走……”
我皱着眉头,任他将胳膊搭到我的肩膀,撑着他走。这会儿出了营帐,他倒不那么重了。一面听得他口齿不清地道:“长安……长安……带你走……”
我忍住了声音,没有说话。他见我不回答,忽然扶住我,看定我的脸,忽然笑道:“长安!我带你走!你走不走?”
“走走走!都走,行了吧!”我搀扶着他,皱着眉头大声道。心想:哄一个醉汉还真不容易。
一路跌跌撞撞进了营帐,大雪纷纷扬扬地往我们身上扑,路上全是厚厚的积雪,好几次还差点跌到雪地里滑倒了。阿莫一直跟我扶着他进去,躺到床上,又盖上被子,一切布置停当了。阿莫沉默着,看了我跟七儿一眼,道:“公主,我先出去了,可能……可能要一会儿才回来,这里……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阿莫便出去了。门外北风呼啸,呜呜吹着,大雪还没有停。
这里李承汜还在说着胡话,还把被子踢翻了一角。嘟囔道:“带你走……走……”我皱着眉头,过去给他将被子盖好,无奈地道:“你先好好睡吧,走,走什么走?”
刚说完,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后面激动地道:“是得走了,赶快!”
我一愣,回头看去,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七儿站在我身后,烛光映在她脸上,眼神里透出狡黠的神色。她悄悄一笑,说:“长安,我们带你走。”
我颤声道:“你……你的声音……”
她一笑:“不错,我是子衿!我来救你了!”说着,从旁边的一桌上,倒了水来在掌心,敷在脸角,慢慢撕开来。只见那张“七儿”的脸皮下,赫然显出子衿的样子。
“我的天!你……你怎么进来的?”我吃了一惊,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自有妙计!”她得意地看着我们,然后面上一肃,道:“长安,快,我领你出去,仁轩在外面接应,你要赶快戴上这张面具……”
“仁轩也来了?在哪里?”
“先不说了,快把面具戴上!”
她说着,就拉我坐下。将李承汜的腿往一边推了推。她就开始帮我贴那□□。她先给我洗了把脸,又在我脸上涂上某种胶。我任她忙活,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想起了阿碧来——这易容的本事,只有阿碧会啊!
我颤声道:“这……这面具……你们怎么会有?”
子衿手上的动作一滞,继续忙起来,道:“你以为我什么不会?当然是我的!”
我心下骇然,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本事?只听得子衿道:“这事稍后我会说清楚,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弄出去。我们时间不多了,你不要多话……”
子衿忙活了一阵子,将那面皮贴到我脸上。我到了镜子前,一看,那镜子里的我真的变成了七儿,鼻子上还有一颗痣。
我道:“你……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今天早上……”
我想起来:是了,我今早上让七儿帮我折一瓶梅花来,可是等我跟李承汜看梅花回来,却发现她忘了。那时候的“七儿”便是已经换了。所以不曾记得我早上对真的七儿说的话。
“你们下的毒?”
“傻瓜!当着你的面下的,你还不知?”
“你说那个……那个贩酒的商人?”我惊道。那个贩酒的商人竟然是仁轩?怪道他要说一口蜀州话!
子衿一面给我衣服,迅速换了,她自己又拿出一套小兵的衣服来,又穿上了,道:“仁轩的好计谋……”
我道:“李……李承汜不知道么?”
子衿犹豫了一刻,很快道:“他怎么会知道?他若是知道,还会让仁轩进来下毒么?现在这会儿他还在昏迷不醒呢!”
我们穿好了衣服,子衿道:“等会儿出去,你就一路跟着我,别人跟你说话,你全不要管;仁轩只怕已经等候多时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
我心中一大团疑问,只是不好提出来。于是跟着子衿走到营帐口。帘一掀起,雪花很快扑了进来,砸在脸上,生疼。
我回头,望了一眼李承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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