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囹圄,四顾茫然(1/2)
不知道做了多长时间的梦, 我醒过来时, 还恍然觉得身在福海的小船上。可是这里不是圆明园, 也没有船。这里是军营里关押囚犯的大牢。
传说中暗无天日的地方, 根根竖起在眼前的铁栅栏, 将我和外界隔绝起来。牢房的空间狭小又闭塞, 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地上铺着一层干草。但还是感到寒气直往上透, 从身下的北国大地不断地涌来。
这里是一间真正的牢房。从牢房的布置来看,我应当不是在先前的车队。四周是一间石室,当是离了那车队营房, 如今身在另一处军营里。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只觉口干舌燥,嘴里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身上还残留着中药的汤汁。一定是昏睡之时被灌了药。不过幸好, 如今已然醒过来。身上衣服换了囚服, 破破烂烂,又薄的可怜。我躺着, 看了看眼前的自己, 嘴角泛出一丝苦笑。
没想到我居然还有穿这身衣服的一天。
没想到我才十八岁, 就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前人很难经过的事情。我都感觉自己不是十八岁, 而是八十岁了。
手胡乱摸索着, 摸到了干草之下冰冷的地面。我开始回想:记得我当初那一晚, 是掉入了冰湖窟窿里。那湖水寒冷刺骨,我至今还记得那股透心的冰冷。一定是掉进了冰湖,害了病, 大病一场, 昏睡几天,今番才醒。
只是不知这儿是哪里?我逃脱不成,如今已彻底沦为阶下囚。接下来面对的一切,我都还没想好。我不知道李存周他们要对我做什么。不过我虽是逃跑未遂,但始终还是要被押解着去燕京的。而且本来成了亡国公主,就是一个阶下囚了,阶下囚不住监牢,还住哪里呢?难道真的指望都像李承汜那么傻,苦心孤诣地把我弄到马车里,好酒好肉地伺候着?
我又想到了李承汜——我如今已然知道了他的心意,知道了他的苦心,知道了他为我做的那些事。现在我虽然被弄回了燕国军营,但我又回到他这里了,又离他更近一步了。想到这里,心里那阵酸苦,忽然之间就感觉小了一些,还有些安慰。
我是真的安慰。
我只想要再见到他。
可是他是不是在这里呢?
我想到他,心里却软软的。我真想见他,真想。可念头一转:我如今怎么能见他?曾经那些岁月里,我如果知道了他为我做的这些事,一定高兴得要发疯;然后去求父皇,让他做我的驸马。
可是如今……
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切都是枉然。
我再也不是当年的小霸王,他也不再是那个要忍辱负重的李承汜。只是两年,我们却都变了。
人家说沧海桑田,需要几千年。可是沧海变成桑田,对于我,却就在一转眼的时间。
可是我还是想见他。
我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国仇家恨。有这一切的存在,等于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跨越的。我曾经多么奢望自己的梦想能成真,但是当他变成真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晚了。
可是我现在还要再见到他。我无法否认,心中有这种念头。我曾经深爱过的人,我如今终于知道他的想法。那时候我怎么会那样傻,居然没有看出来?那时候他为什么会那样傻,怎么不说出口?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会被燕军发现,然后又追杀我们;可是这肯定跟李承汜没有关系。我那晚上,在冰湖上的孤注一掷,心里也有个想法:便是回去,还可以再见他。
可是我不敢把这想法说出口。要怎么说出口,它让我自己觉得羞愧和耻辱。我几乎从不来不敢想一想他。无法想,无法触。无法解,无法结。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呢?我又在哪里呢?
我转头四面看着,只见墙角有处地方,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从那里倒灌进来。直往人身上扑。我思想了一回,这才觉得那风越发凉了,于是动一动身子,忍着身上的酸痛,将身周的干草聚拢,捧着去填补那墙角的小洞。
那洞虽小,可是风却很大。我填了一些,很快就又被风吹散了。正在费力,那门口听得这边有动静,忽然探出了个脑袋来。是守牢的狱卒。
他懒洋洋地走来,背着一只手,大概刚刚吃过饭,另一只手还拿着牙签在剔牙:“小娘子,你可算是醒了啊?足足睡了三天!也真废了那几位兄弟的一番辛苦,日日给你灌药……”
我贴到墙根,背倚着墙,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可莫要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是个厉害人物,千万马虎不得——南阳王特地让人十二个时辰把守着,这几日可没少让人操心!北海王将军也费尽周折,暗地里请大夫,给你吃药——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哪个囚犯,有这等待遇!”
我仍是扶着地面,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这狱卒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只是不语。他见我怎么都不肯说话,骂了几句,走了出去。一会儿,却丢进来一只碗,里面有几个馒头和一些冷菜。
“就这些了,您将就将就吧。”狱卒冷嘲热讽地道。
我也觉腹内有些饥饿,于是索性胡乱吃了几口馒头。然后,身子还是又累又沉,索性靠在墙上,合起眼来假寐。后来,渐觉那墙也冷得要命,于是只得拢了拢干草,铺作一处较厚的,蜷缩在上面睡觉。
又睡了好一会儿,忽听得门口那边传来狱卒惊慌行礼的声音,将我惊醒。睁开眼来,只见一个人远远地走来,踱着步。
李存周满脸微笑,正朝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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