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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悍把收来的一大把纸钞整齐放进布袋,锁进一个红棕色的小木箱,拔下钥匙。
前几年赚的钱大多都还了房子的材料费,他现上全身上下秃噜个光也找不出几个钢镚儿,是个真正的一穷二白。
他做的那批货,原本也没打算要涨李兰的价,以前什么价,现在还是什么价,赚的钱能够养活自己,还能还了债,他也没有计较那么多。
可他向村里那些做着同样事情的老人打听了一下价格,也听说了李兰在向他们收购那一批他已做完的单子,他却难得的动了心思。
他不计较别人,可别人却一直在计较他,他一直知道李兰给他的价格低了些,可没想到会低那么多。
更何况......
如果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呢?
需要用钱的地方......
那可多了去了。
不管怎么说,攒钱总是没错的。
秦悍把箱子放进柜子的一个暗格里,上面压上叠好的被单和衣服,拍拍平,站起关上柜子门。门上的镜子一关上的瞬间闪过门口的光,一个细长的身影,以及在关上的时候映出了男人的一张粗糙的脸。
和身后那鲜嫩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悍小心的在镜子里看了眼自己额上的那道疤,那里的肉要比脸上其它地方的肉要嫩一些,粉一些,他抠了抠,手感也不一样,倒挺像竹子里的那层又薄又透的膜。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年纪好像有些大了。
低头扯着嘴笑了笑,余光见着小丫头正在把他刚砍下来的竹子堆进院子,再从厨房灶头拿柴点火,在竹子边上做了一个小火堆,动作稍微有些生涩,却认真努力,火堆着了之后,她扯着大大的笑一脸满足。
秦悍忽然觉得他也挺满足的。
“秦悍哥,我把竹子都堆好了,火也烧好了。”
秦悍拉平了嘴角,收拾了表情,转身应了一声。
走到厨房,眼睛扫了一圈,从最角落的一个大木头箱子里找出几个灰色的麻袋抡在肩膀上,他看着蹲在地上刷鞋子的颜曦,“我要去田里一趟。”
颜曦仰头,一双眼湿漉漉的,“哦。”
秦悍扯扯衣服:“我去收苞米。”
颜曦抬手把落在额上有些痒的头发抹到后面去,乖巧道:“好的。我会把门关好。”
秦悍点点头,没什么话可交代的了,这几天他一出门,她便落好门栓,直到他回来敲三下门。
颜曦过了一遍水,一抬头,秦悍仍然站在原地,错愕道:“还没有出门?”
秦悍紧了紧拿着麻袋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只垂头望着颜曦。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颜曦的眼神有些疑惑,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秦悍的脸坚毅冷厉,思考时眉头微皱,薄唇紧抿,在颜曦看来有些凶,似乎像是恶人在琢磨着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衣服里放折叠刀的地方。
只要他敢有下一步不好的举动,她就能马上拔刀刺上去,就那刺那天侵犯她的那个人一样,只要犹豫一秒,她便会失去主动权。
但同时,她的心里也有着侥幸,眼前这个男人和那些人应当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天,他救她,护她,送她梳子,从未做过任何一件伤害她的事,就连言语上的轻薄也不曾有过。
可人本来就是几面性,以前不曾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她心里打着鼓,目不转睛的盯着头上的男人。
秦悍终于动了,他转身多拿了一个麻袋,在颜曦的手越收越紧时开了口,“你想一起去吗?”
颜曦紧崩的下颚瞬间松了,手也松开了些,一脸震惊道:“什么?”
秦悍:“你不是一直想出去看看吗?今天是个好机会,李兰去前头的村子交货了,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
“可村里其他人......”
“我昨天去打听了,做这个事的只有李兰。”他们村的“风气”在这片大山里要稍微好一些,虽然也有不少买来的妇女,但并没有其他村子那样全村紧盯,可他们同样需要谨慎,村子里那么多人,难免不会碰上个嘴碎的。
“我......”颜曦的确很想出去看看,被拐一个月,不是在密闭摇晃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车里度过,就是在阴暗潮湿又脏又臭的小房间里度过,逃跑时眼里只有生存和自由,根本无暇看其他,加上上辈子,她绝望木然,看哪里都是丑陋灰暗的。
她真的好久好久没有随心自由的出去看一看了。
当然,她如今就算跟着眼前的男人出去,也不是随心自由的,还得小心翼翼的躲人,行动范围也只有一块苞米地,可是,她还是有些雀跃。
只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想出去的......
秦悍见她半天不说话,没了耐心:“不想出去吗?”
心里却想着,难道是他看错了,每回他一提出门,她的眼神就像刚才那样,湿漉漉的,像极了村里那些等着扔吃的给他们的小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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