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二更合一)(1/2)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行驶着, 这是一条没经过怎么修缮的路,因为很少会有人来这里。
这个闭塞的地方,有着美丽的风景, 壮丽的大山, 最原始的面貌,却也有着恶魔的丑陋和腐朽。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这里自愿非自愿的出生, 成长,不知是承载了谁的希望,抑或是继承了谁的噩梦。
颜曦坐在窗边,透过窗户看外面, 除了前路被车灯照亮, 外面漆黑一片, 两旁的大山压抑感很强的后退。。路陡车也不敢开太快,徐徐的速度让颜曦心里的情绪发酵的越来越大。
有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出去了。
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她适应的了吗?
她上一辈子都在为着出去而奋斗,这辈子也不曾放弃过希望,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有些茫然,近乎于近乡情怯。
她和其她人不一样, 她的记忆里出现了太多苍老的回忆,对外面的模样朦朦胧胧, 有时候绞尽脑汁拼命回想, 也想不起来那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对出去的渴望是一直残留在身体里最深层次的执念, 就像是濒死的人死活留念于那最后一口呼吸一样, 她也像是个濒死的人一样留念于她的自由和家人。
而如今, 又多了一个她留念的人。
秦悍。
想到秦悍,她的嘴角又垮了下去。
虽然知道他一言九鼎,答应的事就算是再艰难险阻也会说到做到。
可他们俩毕竟隔着千山万水,横亘着距离和时间,未来七分明三分暗,她多多少少都被上辈子磨掉了一些性子,也被染了一些悲观的性格,看事总是在看到好的那一面后,再推敲一下背后的那一面。
偶尔心情不好钻了牛角尖,背后的那一面会被她无限放大吞噬了好的那一面,让她郁郁寡欢。
大约是分别后的脑子太乱,纷纷杂杂的念头像滚动条一般不断的浮在她脑里,停歇不下来。好的坏的,有的没的,通通想了一遍。
也许是知道这只是一时的消极情绪,终究占领不了大后方,很快便会被自己的积极一面消化,她也只是任由自己胡思乱想。
她活了那么久,如果没有一点情绪管理的能力,她恐怕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死去了。
但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子向城里的逼近,她家人的长相在她脑里浮现的越来越清晰,她一闭上眼,他们说的话,做的表情,甚至于她上辈子被拐之前见他们最后一面时穿的衣服都能描绘的出来。
而她自上车时还对外面世界朦朦胧胧的印象却突然的清晰了起来,就好像是被氤氲了雾气的镜子被人逐渐地抹去了上面的水汽。
她仿佛被人生生的切割掉了上辈子,直接把这辈子和上辈子被拐之前连接了起来。
随着喧嚣而来的人声和汽车喇叭声,她自长长的一个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
秦悍经过重山村时,村里已经乱作了一团。
他趁乱进去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秦琛他们,而从身边人的说话声中也大概知道了混乱的原因,他们已经知道人丢了。
原来秦琛他们人前脚刚走,黄建国后脚就去了观音庙,只有一个瘦高个在守着,他见门锁着,也就骂咧了两句就让他开门。
瘦高个支支吾吾的,说钥匙在国字脸身上,而国字脸到现在还没找到。
而正在这时,国字脸凄厉的叫声自庙里尖锐的传了出来,划破夜空,像是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黄建国一句“操他娘的”就上去踢门,几脚没踢开,直接拿了把刀劈开了木门,拿进了蜡烛,只见国字脸被反捆着,表情惊恐,不断的尖叫着,扭动着身体,而他的脸上像恶鬼一样,流满了血,他的身上仍插着一把刀,在他的头边上——
是一截干枯而削瘦的手腕。
在昏暗破败的观音庙中,在蜡烛摇曳的光中,那五个手指张开着,尤为惨白,让在场所有人一瞬间都冷汗涔涔,脸色大变。
他上去一个一个的掀了被窝,哪还有什么人影。
黄建国气的一把拎着国字脸的衣服把他扔下了山,然后一把火烧了这座庙。
熊熊烈火之前,瘦高个战战兢兢的在边上吓的尿了裤子,黄建国刚举起巴掌,瘦高个的妈急了,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这一巴掌就甩在了他妈的脸上,而这一巴掌带着十足的怒气和力度,他妈被打懵了,一头磕到了石头上,血流如柱。
然后演变成了瘦高个和黄建国的打架。
随后黄建国的爸妈加入了战争。
秦悍来的时候,瘦高个和他的爸妈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黄建国愤怒至极的在哭爹骂娘。
秦悍自然不关心瘦高个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他只知道秦琛他们已经安全的离开了。
他在一片鸡飞狗跳的背景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两夜没睡,加上头伤还没完全好,加之与颜曦刚刚分开,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透支与迷糊的状态,灵魂已跟着颜曦出走,而身体只能暂时的被留在这陈旧的地方。
他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透出来时,他打开了大门。
几日没有人气,屋内清冷了许多,秦悍手把着大门在门口站了会,随后转身在关门时突然停住。
没有人再在这躲藏了,他也不需要随手关门了。
他突然就有了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放下手,门扉小小的开了一条缝,就直接去了卧室,闷头就睡。
这一觉,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等睁开眼,是第二天的清晨。
如果没有外面的吵闹声,秦悍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他扶着头挣扎着坐起了身,弯起腿,弓着腰,侧过脸看着卧室门。
而同时,门被人用一脚踹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门窗未开,里面暗沉沉,秦悍的身影像一个虚浮的肖像,他没被闯入者吓到,他们倒被这黑暗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操!是人是鬼!”
黄建国的声音。秦悍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这个家,因为颜曦,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搜了,不过,显然,这次,黄建国不只是搜,他带着巨大的破坏性,把从昨晚就开始积聚的并且在干掉瘦高个一家和国字脸后仍未发泄完的愤怒在这里发泄了出来。
他们一帮人,拿着棍子和大砍刀,里里外外的搜着,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大概是要离开这个家了,也或许是在他心里,这个他曾经费劲心力的家比不上颜曦在外面的家,他居然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有种畅快感。
就像是,摧毁了他在这里的所有的留念,这样,他就可以完全心无旁骛的去追随颜曦了。
他冷眼旁观着黄建国像只疯了的野狗似的。
他砸完了一切,在确定没人之后,肩扛着刀,脸扭曲至极,“说,是不是你把她们藏起来了?”
秦悍:“我哪有这么大本事?”
黄建国:“我想起你了,你的脸和十二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他拿着刀从他胸口上划下去,“壮了很多,小时候你多瘦啊。”
秦悍把刀从身上推开:“承蒙你记挂。”
黄建国:“我小时候跟着我爹,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可我还是记的很清楚,你和你那疯子娘被我们追捕的时候,”他笑了笑,“太有意思了。”
黄建国长的不像他爹也不像他娘,光看这张脸有点像奶油小生,可是气质影响长相,越长越像阴险小人。
在更小的时候,秦悍不止一看的看到他妈被绑在床粱上,漂亮的脸蛋上被捏的全是红指印,狰狞的他不敢认。
她被折磨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抱着她教他认字,知识,和他说外面的世界,说着那个他不曾见过的花花世界,不清醒的时候就只知道抱着他狂跑。
追追跑跑十多年。
也不曾放弃过任何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他被他妈抱在怀里躲着的时候,他从缝隙里看到过黄建国十多岁的样子,小小年纪却已经学他爹学的有个几分样子了,拿着把刀,人矮,和躲着的他眼神对上。
一半玩兴一半狠劣,大家都忙着找人,没人看着黄建国,他就自己钻进了洞里,当着他的面,一刀刺进了他妈的肚子。
然后笑嘻嘻的跑出去向他爸妈邀功。
黄建国走后,转身对他做了个鬼脸。
那鬼脸,是他十二岁那年到现在的噩梦。
天真无邪的小朋友,在做了最恶毒的事之后,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兴奋的做了个鬼脸。
秦悍看着矮他一个头的黄建国,小时候的脸不断变化,和现在的脸重叠。
他突然笑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翻转,“咔”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秦悍夺过了他的刀,架上了他的脖子,一手反扣住他的手往后扭,用力压下。
其他人被这一变故吓坏了,举着刀上前,秦悍刀扣紧,脖子上顿时印出一条血痕,黄建国疼的大叫,“别过来!”
秦悍扣着他的手,声音没有温度:“你今天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我们的账是要好好算一算了,本来没那么快的,不过我答应过她,要尽快办完事就出去。只能提前了。”
“幸亏你还记得我,否则我还要好好提醒提醒你我是谁。”
秦悍块头大,足足休息了二十四个小时,流失的力气也回来了。
他肌肉紧绷,下颚线弧度僵直,“让你的人都滚回去。”
黄建国不说话。
血痕加深,黄建国痛的皱紧了眉,“都滚回去。”
村民们一溜烟的全跑了。
黄建国暗暗的骂了一句。
秦悍提溜着黄建国来到后院,找到麻绳,捆住他。
随后,穿越了几座山,来到了坟前。
黄建国早已筋疲力尽,几近晕厥。
他踢了踢黄建国:“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黄建国只是眼皮子动了动,昏死了过去。
而秦悍大约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的说道:“这座山是她十多年来跑的最远的一个地方,也是她最后一次跑。”
“她的人生停在了最狼狈,最勇敢也是最不甘的时候,而这一切,都是你们这里的所有人带给她的,你们的谷欠望,是在一个又一个骷髅上堆造起来的,你们是真的该死。”
“你们有什么资格夺取别人的人生。”
秦悍蹲下,擦了擦墓碑上的树叶,拿过袋子,还是老几样的摆好。不过今天没拿酒,他拉过黄建国,拿刀割了他的手,滴满一小杯,洒在坟前。
“妈,我带他向你磕头来了。”
“妈,你有儿媳妇了。”
“......妈,我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我跟着她走。”
“妈,你是不是也挺想出去啊。”
“我替你出去。”
话在风中消逝。
他拿着手上的东西,看了一眼,挂在了脖子上,这是一块怀表,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
他的妈妈,年轻时如此美丽。
————
到达北市的时候,助理联系了秦琛,秦琛接起电话,说了句等等就挂了。
他踢了踢睡的天昏地暗的林全,林全惺忪着眼,从座椅上爬起,不解地看着一晚没睡却仍然人模狗样的男人。
“记下我助理的电话。”
林全灵魂还没起床,身体很乖巧的拿起了手机,“哦。”
秦琛:“那你负责善后。”
林全本能的问,“你呢。现在就去片场了?”
秦琛的眉几不可见的蹙了蹙:“机场。”
“哦——啊?”
秦琛的眼睛看着手机,无情的下了命令:“滚下车吧。”
一分钟后,一个衣衫不整,头发乱翘,眼角挂着眼屎的男人在街头暴跳如雷。
————
从山沟沟出来在路上花了三天时间,助理和司机轮流开车,一刻都不曾停下,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城。
当城里热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人群的嬉闹,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出现时,颜曦醒了过来。
长长的一个梦,把她的上辈子的前半生像一条绳子一样的拉了过来,连接起了自今天开始的后半辈子。
记忆呼啸而来,向急速行驶的列车满载着她的过往撞进她脑子。纷乱错杂的记忆快速的拼接移动,最终形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
她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
助理是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儒雅,他转头,对着小姑娘们说:“等会林警官会来接你们。饿了吗?要不要下去吃点什么?”
这几日在路上都是囫囵吞食,什么方便吃什么,基本上一个面包一个肉包子一瓶水就搞定了一餐。
助理突然笑了笑,语调平缓:“我先让人给你去买几套衣服。”
接着他和保镖说了几句话,保镖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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