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言(六)(1/2)
北宋,天禧年。
隆冬第一场大雪降临武当山时,一只在洞里睡了快三日的小狐狸终于耐不住腹中饥饿,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出来觅食了。
雪花鹅毛一般自天空洋洋洒洒盘旋而下,落在湿润敏感的鼻子上,激得它不禁打了个喷嚏。
它半月前刚刚修得人形,却不知成人后如何生活,山里上一个得机缘成人形的是只猴子,三十年前刚能走就下了山,一点有用的参考都没给后辈留下,真真是不靠谱。
大雪眨眼就封了山道,小狐狸哆嗦着在林木间穿行,希望可以找到只落单的小兔子或者小山鸡。
结果兔子和山鸡没见着,落单的人倒是有一个。
那人坐在崎岖的山道上,身上穿着有些破旧的棉衣棉帽,后背背着个半人高的大书箱,书箱上挂了一排大小不一的毛笔,笔头大概之前没晾干,搁寒风里吹成了冰凌子,撞到一起时会发出叮铃声响。
他大概是迷路了,出门前可能也没想到会突遭大雪,所以没穿蓑衣也没带伞,只能任由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头上肩上,把他俊秀的面庞冻得发青发紫。
小狐狸看他可怜,藏在草丛里扭捏了一会儿,才用还带着稚气的人声说:“往前走,再过半个山头,有道观。”
那人闻声惊得站起,连带着书箱上的毛笔叮当作响,他瞪大眼睛环视一圈,见一片皑皑中别说人影,连只野兽也瞧不见,登时脊背发凉心底发寒,不敢再耽搁歇脚,三步并两步的沿着山道跑掉了。
小狐狸有些生气,心想这人怎的这般不识好歹,自己好心给他指路,他不道谢不说,还对她避如蛇蝎,跑得比兔子还快,着实令狐生气。
气完想起肚子还饿着,这大雪天怕是也没猎物会出来,只得沿着刚才那人走的山道追过去,寻思着或许可以从道观后门溜进,看看厨房有些什么吃食,反正她现在修了人形,人类的食物也是可以吃的。
追了一会儿,果真见那人正杵在道观门口敲门,许是冻得太久,他的手指已经很难弯曲,只能以掌拍打冰凉的大门,高声问:“请问有人在吗?”
他的声音不大,嗓音干净柔和,在这数九寒天里温润如淙淙泉水,瞬间就流进了小狐狸心底。
门敲了许久都未开,小狐狸心中疑虑,悄悄溜到后门从墙洞钻进去,才发现这道观原来已经荒废有一段时日了。不过好在原先的主人有细心打理,家居摆设除了蒙尘外一切安好,就连厨房的米缸都还留有一小半粟米。
观内无人,自然也就没人去开门,那男子已经冻了太久,若在不进来烤烤火避避寒,怕是会冻死在这偏僻危险的大山里。
小狐狸急得打转,正想着要不要拉那人翻墙,突然想起自己已有人身,心中不由大喜,变化一番后跑去开了门。
“多谢道长。”门一拉开那人便躬身行礼,背上大书箱一滑,几支毛笔立刻落了满地。
小狐狸弯腰给他捡起,笑着说:“你人这么瘦弱,背得书箱倒是大。”
那人一惊,顾不得接过笔,只抬头呆愣愣的看着小狐狸,难以置信的问:“是个姑娘?”
“这里之前的道长已经走了,我也是临时来避寒的,你快进来吧。”
谁知那人听她如此说反而不进了,直起身义正言辞的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妥,为了姑娘的名声着想,在下便歇在门口。”
这下换小狐狸愣住了,她生长在乡野,不懂这人类社会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防,只当他是对自己心存警惕,不由觉得无限委屈,眼泪霎时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得扑簌簌往下落。
那人登时手足无措起来,又不知道怎么哄,只得抬着个手,结结巴巴的说:“姑……姑娘别哭……有话好说……”
“我专程来给你开门,结果你连门都不进,我不会生火,厨房里的粟米也不会煮,你不进来,我吃什么呀。”小狐狸抽抽噎噎的说:“我……我也又冷又饿……你还……你还怀疑我……”
女子眼泪无敌,那人彻底被打败,只得眼一闭心一横,咬了牙踏进道观,把书箱往地上一放,直奔厨房生火做饭去了。
小狐狸跟到厨房,趴在灶台旁边看他手脚麻利的洗米、生火,完全不顾他脸上的羞赫,以及他几乎快要滴血的耳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在下姓程名瑜,字泊珺。”程瑜回答。
“程瑜……”小狐狸默念一遍,突然羡慕的说:“真好,我也想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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