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1/2)
杨怿朝着上官帆所指的方位走去,很快便走到尽头,他透过雾气看到一个佝偻驼背的身影,男人背对着杨怿,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今晚月色很好。”等杨怿走到身后,季殊崖突然开口,“真是难得。”
杨怿静默片刻,并没有接他话,而是正色道:“季观主,当年真相对我来说至关紧要,此番多谢观主出手相助,也多谢思梦观救了我和叶星摇的性命。”
“你怎么不跟着那小子叫我伯伯?”季殊崖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并未把这番话放在心上,他见杨怿神色认真,很快又转过身去,“你不用道谢,是我欠你的。”
杨怿一怔,他望着季殊崖背影,沉默半晌,轻声道:“观主何出此言?”
“我当年出事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季殊崖轻叹一声,语气陡然正经了许多,“我自认不是软弱之人,这么多年来仍被这靡音蛊折磨得生不如死,若不是心里头存了点念想……也许早就死了十七八回。”
“你从生下来就背负着七音鬼童的名号,可想而知你这些年来都经历过什么,我实在好奇,你怎么还能保持常人心智模样?”季殊崖说到这里回过身来,一瞬不瞬地望着杨怿,意味深长道,“后生可畏。”
“如果当年我有机会说出真相,你的命运也许会完全不同,没准这世上压根不会有什么七音鬼童。”季殊崖说着摇了摇头,淡漠的神情里透出些许遗憾,“当然,也许倾我一人之力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很可惜,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所以我什么也没有做。”
“正常。”杨怿垂下眼眸,接过他话,淡然道,“在这乱世之中,自保亦不能够,不落井下石已是仁慈之举,冷眼旁观又有什么错?”
“哦,你当真这么想?当年虽然发生过很多事,可你自打出生起就是无辜之人,却注定被牵连一生。”季殊崖凝目瞧着他,眼神透出几分兴味,“你敢说你对这江湖和世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没有。”杨怿轻轻摇了摇头,他神态平静,语气冷漠而疏离,“他们活得未必比我好多少,同样都是身陷囹圄而不自知的可怜人罢了。”
“是吗?小屁孩想得还不少。”季殊崖听后挑了挑眉,他眉毛寡淡,眉头一点扬起,显得颇为滑稽,倒为他半死不活的模样染上些许生气,“这倒奇了。”
见杨怿默然不语,季殊崖摸了摸下巴,突然问道:“那这小子呢?你怎么看他?”
“你说叶星摇?”杨怿提到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阵光亮,“他和这些人不一样。”
“他是不一样。”季殊崖点了点头,一脸不以为然,“我看他傻得可以。”
杨怿闻言一笑,也不否认,颔首道:“他是很傻。”
“你也没强到哪里去,莫非这就是你钟情于那小子的理由?”季殊崖冷哼一声,语带讽刺,“我看你明明不像这么傻的人,是和那小子待太久被同化了么?”
杨怿听他这么说,不过一笑置之,他并未生气,也没有接话。
“男子与男子相恋,原本就为世人所不容,何况他还是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继承人,你却是七音鬼童,这可真是……”季殊崖嘿嘿一笑,似乎想起过往旧事,神情里莫名多出几分感慨,“造化好会弄人。”
“杨怿,贫道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但看在你我命运相似的份上,多少奉劝你一句,你明知道你俩不会长久,又何必图这一时快活?”季殊崖敛了笑意,压低声线道,“你就不怕自己害了他?”
季殊崖说这话时,眼珠一错不错地定格在杨怿身上,两人无声地对视半晌,杨怿似乎在沉思什么,慢慢说道:“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总会有弱点,我也不例外。”
“我是怕。”杨怿轻声说着,眼神却很坚定,“但我不会放手。”
“至于你说这世间容不下他人相恋……”杨怿说到这里,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世间容不下的事太多,也不差这一件。”
季殊崖听到他这么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两人间有种微妙的相似,亦或是杨怿天生对他人情绪有种敏锐的直觉,他似乎从季殊崖眼底看到了一丝细不可察的动摇。
杨怿起初以为这份动摇是因为自己,但他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看季殊崖神情,这份动摇似乎隔着一段沧海桑田的岁月,如今被主人亲手找回,就像一件布满灰尘的旧物,泛着陈年过往的灰败与物是人非的伤感。
“原来如此。”季殊崖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心灰意懒的姿态,“这些话你和他说过?”
“没有。”杨怿摇头道,“没这个必要。”
“痴儿,真……执迷不悟。”季殊崖长叹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都说天意难违,我季殊崖偏偏不服,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们一臂之力,我倒要看看结局,老天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思梦观虽然表面看来只是座道观,但被江湖人封为四大门派之一,自有其过人之处,季殊崖既是观主也是掌门人,不仅武功卓绝,又精通机关一道,他这般承诺,日后整个思梦观无异于会成为两人最大助力,然而杨怿听到他这么说,眉宇间却仍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换成他人也许会觉得杨怿傲慢无礼,不知天高地厚,季殊崖却并不在意他态度,他咳嗽几声,慢吞吞地走过来,走到杨怿身边时,长袖随手一挥,杨怿只觉怀中多了一物,低头看去,乃是一个黑布织就的小小锦囊,看着毫不起眼。
“收好。”季殊崖并未多说,看也不看他,自行转身离去,“日后自然用得着。”
叶星摇拜完太上老君过来找杨怿时,正好撞到季殊崖迎面走来,叶星摇赶紧停步,冲他点了点头,态度恢复了之前的恭谨有礼:“季伯伯。”
“乖娃娃。”季殊崖似乎对叶星摇的态度很满意,居然冲他呲牙一笑,“来来来,给你颗糖吃。”
叶星摇不太习惯被人当作小孩对待,正想开口拒绝,手心里已经多了一件硬物,他摊开手掌一看,居然真放着一颗方方正正的糖块,被白色糖纸包着,看着皱皱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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