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分飞(1/2)
“诸位,此事非同小可,牵连甚广,不仅有门派之间的私人恩怨,亦与当年真相息息相关,御霄阁虽被推举为第一门派,但周某不才,不敢越俎代庖,依我看,唯有将此事公之于众,交由武林同道公开处置才是。”面对九歌寨几人扔来的烂摊子,周闻笑回起话来仍是游刃有余,说完还不忘询问林雁辞,“林老,您意下如何?”
“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听周掌门这意思,是说今日这事暂且这么算了,之后挑个良辰吉日,再把大家聚到一起,让其他门派的人来评个说法,到时再做决断?”林雁辞慢悠悠地说着,她虽未明说,但话中讥刺之意尽显,含沙射影地指责御霄阁身居高位,办事优柔寡断,一昧周旋逃避打太极。
“林老这就说笑了。”周闻笑听她这么说,不过一笑置之,态度诚恳道,“您有所不知,御霄阁枉担这第一门派的虚名,说话做事须得时时顾全大局,许多事也是迫不得已,这其中难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话听着委婉,意思也很明白——第一门派是他人推举,反正现下做了决定日后被骂的也是御霄阁,九歌寨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雁辞鼻尖微耸,冷哼一声,反问道:“那这三老,你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谈不上。”周闻笑侧目瞥了三老一眼,淡然道,“依我之见,他三人虽作恶多端,但毕竟上了年纪,既然都已身受重伤,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战又让春花秋月宫元气大伤,料想这些日子也不敢作恶,不如暂且放过他们,等到伤势痊愈再说。”
“周阁主,养虎贻患这个词,想必你一定听过。”林雁辞缓缓道,“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们,日后若是被人寻仇上门,再倒打一耙,岂不是有些失策?”
“寨主,听您这意思,难不成是想斩草除根?”周闻笑双眉微皱,正色道,“先不论他三人是否罪过至死,这里毕竟是江湖,不是官府,就算要立地处置,也轮不到谁擅自动手,否则和草芥人命有何分别?”
“周阁主误会了。”林雁辞面色不改,不冷不热道,“让你动手杀人,未免也太强人所难,况且今日到场的只有三大门派,到时只剩你我两派,死无对证,日后说起话来也不太方便,我是说,但是今天这三人总要留下点什么,让他们不敢再犯。”
“留下点什么?”杜眉寿委顿在地,动弹不得,他呸地一声,低头猝出一口血来,惨然道,“林雁辞,你怎么不干脆拿来一纸诉状,好教我们三人挨个画押,你们两派所作所为,和官府有何区别?一个两个道貌岸然,嘴上说得好听,也学来官场那一套,今日人多势众,你们想趁机灭口,尽管动手便是,又何必在这装模作样?”
他这话乍一听有几分道理,倒真显得御霄阁与九歌寨仗势欺人,众人不约而同地一阵沉默,林雁辞和周闻笑对望一眼,各自神情莫测,两人尚未开口,这时杨怿忽然轻咳一声,低声道:“杜眉寿,你如今说起话来倒是骨头很硬,只是另外二老有所不知,如果真要给你们三人犯下的罪行列出轻重大小,恐怕你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一个。”
杨怿与叶星摇不同,在其他门派的前辈讲话时,叶星摇会下意识地回避不言,而杨怿向来视江湖规矩为无物,他见一时半会没人吭声,杜眉寿不仅与幕后元凶勾结,又下手伤了叶星摇,杨怿心中对此人恨极,他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他二人手下是有几条人命,但你怎么不说,如果当年真相水落石出,到时人人都会知道,在你手上淌过的血,淹了整座万尸冢都绰绰有余。”
在一番剧变过后,杨怿此刻所说的话,分量与之前不可同语,在他昏迷之时,叶星摇已经告诉林雁辞七音曲是由杨怿祖母所作,就算林雁辞不相信两人口中真相,但以她对林凤隐的了解,知道林凤隐无论如何也不会写出这样的曲子,如今细思一番,只觉当年七音大变,疑点颇多,这首曲子宛如瘟疫,在一夜之间爆发,来势汹汹,人人避之不及,如今回想起来,背后就像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翻云覆雨,不仅将整个武林搅成一锅浑水,还把各大门派都蒙在鼓里。
“不错,杜长老,我看你应该庆幸,这儿是江湖,不是大理寺。”杨怿说完后,叶星摇紧随其后,附和道,“庙堂高,江湖远,江湖事可以江湖了,可你罪行滔天,罄竹难书,若真被朝廷知道,必定是株连九族的大过,整个春花秋月宫若因此灭门,都是拜你一人所赐。”
二人虽然年少,但是说起话来态度果决,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听来不由自主地让人信服,反观杜眉寿,他脸色灰败,目光来来回回地落在叶星摇和杨怿身上,始终默然不语。
他见两人站位明明隔了好一段距离,却仍是心有灵犀,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炽热如火,眼中神情更是如出一辙,透出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从容,杜眉寿想起自己钻研多年的情有独钟,不由地心生感慨,喃喃道:“想不到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不仅败在少年人手里,还不如两个毛头小子看得分明,真是讽刺。”
他这话说的只是情有独钟一事,听来似乎全然没将御霄阁与九歌寨众人放在眼里,站在他身旁的云意迟正要开骂,杜眉寿突然抬起头来望着杨怿,道:“鬼童,你之前威胁我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你说如果我敢动叶星摇一根头发,你就让整个昙香岛给我陪葬,是不是?”
杨怿没料到杜眉寿会当众提起此事,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大多数都将目光投向他,包括叶星摇,杨怿不习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他脸颊微微发烫,但此刻也只能强装镇定,点头道:“不错。”
杨怿回过话便冷静下来,心中微觉不对,接着问道:“杜眉寿,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事已至此,又何必劳你大驾?”杜眉寿嘿嘿一笑,眼中流露出怨毒神色,恶声恶气道,“倒不如由老夫亲自动手,你看如何?”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只见杜眉寿嘴角流下两道血痕,他对此毫无知觉,仰头大笑道:“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给谁陪葬!”
杜眉寿话音刚落,众人突然脚下一晃,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墙外隐隐回荡着石块碰撞的轰鸣声,大殿上伫立的几根白色石柱跟着开始微微晃动,安媚娇怔了一怔,刹那间大惊失色,急急道:“师兄,你干了什么?”
“你们还有谁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有谁!”杜眉寿充耳不闻,他两眼布满血丝,眼球爆突而出,狞笑道,“不妨去九泉之下问问你们死去的亲朋好友!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也别想逃!”
“杜眉寿!”吴媚翁面色大变,嘶吼道,“你疯了吗?所有弟子都在宫里,你居然启动了沉渊壁?”
这几句话的功夫过去,地面又是猛地一震,这回比上次要剧烈得多,就连四周墙壁也开始咯咯作响,似乎随时都会爆炸破裂,众人头顶不断有碎石和土灰往下掉落,压根不用问这沉渊壁是做什么用,人人都已猜到,云意迟一脚踹翻杜眉寿,飞冲到林雁辞身畔,周闻笑抓住叶星摇胳膊,把他朝水枕烟和沈棋声那边一丢,一抬下颌:“快走!”
“等等!”叶星摇身子一晃,挣扎着回过头去,“杨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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