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瑶草(1/2)
叶星摇自小在御霄阁长大,《太衍玄方录》的大名如雷贯耳,他自然对这书心存敬畏,起初以为书中内容定然十分深奥,多半晦涩难懂,短短三日,若想把这书背下来,只能靠囫囵吞枣,死记硬背,谁知他读完一节,这一章以琴论武,读来竟然颇有趣味,有不少关节诀窍,叶星摇原本不甚明了,这书三言两语便道出精髓,倒让他豁然开朗,而且此书似乎是庄天涌提笔随性而写,书中还有不少删改,涂画和批注,看着十分亲切。
叶星摇沉下心来,便越看越快,将整本书大致通读一遍,不知不觉便过去两个时辰,他看得入神,竟然毫无困意,很快又开始读第二遍,这回便读得细致了许多,叶星摇一边回顾四圣教给他的招式,将书中内容与所学结合,一边在脑海里回想自己所见各派高手的武功,在心中仔细对比一番,便又加深一层理解。
他这一年走南闯北,身边接触的全是武林高手,对于武学一道的见识,比起过去大有进益,若是有些地方实在看不懂,叶星摇也不强求,只迅速把这一段背下,准备之后再问三位师叔,他记性甚好,此刻无人打扰,一门心思扑在上面,这一路背下来,竟然也不觉得有何困难。
叶星摇忙活了一宿,竟然不知窗外天色渐明,等他回过神来,只觉后背被日光晒得暖洋洋地,已是日上三竿之时。
等到读第三遍时,叶星摇终于渐渐将整本书融会贯通,再想通某个关节,便如醍醐灌顶,欣喜若狂,忍不住一跃而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跟着念念有词。
叶星摇脑子里有了想法,一时灵感如泉涌,兴奋得浑身发热,只盼能与他人分享武学见解与心中喜悦之情,就这样在屋中快步绕了好几圈,叶星摇倏地停下脚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道:“杨怿!我知道了!”
他无意间叫出杨怿名字,先是欢喜无限,随后发现无人回应,不禁有些发怔,这才记起自己身在御霄阁,两人已分别多日,不禁一时失笑,暗笑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惦记杨怿。
叶星摇跟着想到,八个月前他回到御霄阁那一晚,叶羌笛曾给他做了一碗芋圆红豆沙,他当时吃着吃着,便想起杨怿爱吃甜食,心中满是苦涩与失落,最后胃口全无,虽然此时此刻也在思念杨怿,心境却与当时全然不同,只剩下了满满的柔情与热切。
这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叶星摇来说,既有生离,也有死别,既见识过人心险恶与武林纷争,也不乏酸甜苦辣与万般柔情,如果说八个月前,叶星摇表面看着稳重,内心深处仍是个懵懂少年,如今走过这一遭,他俨然已是大人心智,就好似一枚飘零不定的落叶,终于找到根系所在,将自己深深扎进土里。
眼前浮现出杨怿临别时的笑脸,叶星摇不知不觉傻笑起来,笑着笑着,冷不丁身子一震,他想到日后定然要与杨怿说起这些,连忙又拿起《太衍玄方录》,认认真真背了起来,这一背又是将近三个时辰,叶星摇翻来覆去读了几遍,直到读得滚瓜烂熟,这才阖上书本,盘腿坐在地上,一边运功调理内息,一边将书中内容在脑海里慢慢过了一遍。
“阿!嚏……”
夜风送寒,夹杂着沁凉怡人的草木香气拂面而来,杨怿感觉鼻子有些发痒,忙抬手捂住口鼻,悄声打了个喷嚏,前方有人听到动静便背过身来,小声道:“怎么?被这花熏到了?”
“没有。”杨怿摇摇头,朝右前方一扬下颌,“熏人的花还在后面。”
“哦对,我记岔了,那玩意叫什么来着……”胡老六抓耳挠腮,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金子错?”
“金错钩。”杨怿替他补上,不忘叮嘱他道,“记住,要找花瓣最鲜艳的。”
“这黑灯瞎火的,连棵树长啥样都看不见,如何看得清花瓣怎生模样?”胡老六抱怨了一句,又嘟囔道,“算了,先找到一种再说,你确定就在这一带么?”
“嗯。”杨怿叹了口气,轻声道,“没办法,现下还不知谷中有何埋伏,只能趁霜降这一日偷偷潜入,偏偏这花又十分罕见,只在半夜开放。”
“你说的这种叫什么来着?”胡老六顿了顿,试探着道,“鸡血肠?”
杨怿被这三字梗得半晌说不出话,只好默默捂住额头,提醒道,“……积雪兰。”
“噢,原来是叫这名儿,啧啧,你说这些花草,生得偏僻也就算了,偏生花名也如此拗口。”
胡老六听得连连摇头,摆手道,“你也别怪我记不住,实在有些难为我这个没读过书的粗人。”
杨怿莞尔一笑,一边弯下腰细细寻找,一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花性子极寒,吃下去便会腹痛腹泻,味道就像在嚼雪,花期从寒露开始,一直开到小雪,这两日正好是盛开之时。”
“敢情还有这一层意思?”胡老六听后恍然大悟,干笑两声道,“那为什么不叫腹泻花?肚痛花也行,这多好记,你们这些读书人真是,偏要舞文弄墨。”
杨怿听后又是一阵语塞,竟然无言以对,他莫名其妙想起三年前带叶星摇来流芳谷时,让叶星摇猜倾夏花名,叶星摇当时说了“水茶”二字,一直让杨怿印象深刻,至今回想起来也是啼笑皆非。
只不过区别在于叶星摇是故意逗杨怿开心,他玩笑归玩笑,却并非不能理解这些花名所蕴含的诗意,就像杨怿对他提起流芳谷里可以吸食人血的藤蔓叫做绿云鬟,叶星摇一听便知,这藤蔓名字的出处是“小符斜挂绿云鬟”。
杨怿长到十八岁,足迹遍布整个江湖,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只是他所见的人事越多,便越发觉得叶星摇难能可贵,好像这人生下来便与他处处契合,杨怿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哪怕自己以前从未见过叶星摇,两人长大以后相识,只要多聊几句,多半也会觉得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他们就算不是情投意合的爱侣,十有八九也会是挚友,因为两人只要待在一处,无论是习武论剑,还是弹琴弄箫,抑或谈天说地,插科打诨,向来志同道合,没有任何隔阂与分歧,杨怿确信,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像叶星摇一样,在自己还没说完一句话之前,便可心领神会地说出下一句。
杨怿正沉浸在对叶星摇的思念里,就见胡老六冲他急急忙忙地招了招手,伸手往地上一指:“你要找的是不是这玩意?”
杨怿快步走过去,他蹲下身一看,只见月光笼罩的灌木丛底下,有一朵指尖大小的花,花瓣细若牛毛,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杨怿心口一跳,再三确认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它。”
“行啊。”胡老六嘿嘿一笑,得意地搓了搓手,“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一种,看来这鸡血也不难找。”
“这只是第一朵,越多越好。”杨怿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动作很轻地将这花连株拔起,小心翼翼地放进囊中,又纠正道,“是积雪兰,不是鸡血。”
“听着都差不多。”胡老六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好记就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