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1/2)
抵达苍梧山时, 澧兰已神思不清, 趴在重明鸟背上。重明鸟的身形也因澧兰的虚弱而逐渐维持不住,愈发透明, 快要消散。
澧兰为了让它急速飞行,不得不调用大量灵力,冲破了内丹原有的阵法缺口, 导致灵力持续无阻断地泄出。
极限之下,重明鸟仍竭力撑持住最后的力量托好澧兰身子,朝下方松林飞去, 得将她稳当地放在一处安全之地才行。
半空中, 澧兰再撑不住, 晕厥过去,重明鸟失去灵力的维系, 化为红紫光芒, 顷刻消散。消散前,它仰天高鸣几声,声音如悲如泣, 穿破层层树林, 望谁能来搭救。
失去意识的澧兰, 双目阖上,直直朝下方树林坠落。好在苍梧山的松柏巨大参天,枝叶茂密浓厚, 缓冲了她下坠的势态, 最终将她接住。
***
闻声而来的申鹿在林间走走望望。方才那声声好似凤凰的啼鸣响彻山岭, 却又未见凤凰的身影。
“可帝君同凤凰一族从未往来啊。”他喃喃自语。
忽而,前方一处树上散发出莹白光点,好似细小的雪绒,有些朝天空飘去,有一些飘在枝叶,瞬间融入吸收。
申鹿四腿一蹬,迅速朝那飞去。
寻着光点而去,在源头停住。待瞧清躺在枝叶上的人,他愕然惊呼:“神君?!”
***
“帝君!帝君!”申鹿还未飞至殿宇就急得大声叫唤:“帝君!快救命啊!救命!”
申鹿驮着澧兰,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因心急忧切而语无伦次,只喊着最关键的。
“你声音听着十足有劲,哪里来的命要我救?”调侃的话语从屋内传出,就见一人身着缥色长裳缓缓从屋门走出,正是长生帝君。
“不是我啦!是神君!救神君!”申鹿见到帝君出来,火急火燎就就朝他冲去。
长生帝君聚睛望去,笑意顿收。白影一掠,眨眼就飞至申鹿身旁,将澧兰从他背上接下,又纵身飞下,瞬间入屋,将她放在床榻。
只见她面色苍白、唇色如纸,长生帝君伸手探在她手腕,凉得他心惊,而探查的结果更令他错愕震惊。
申鹿见他眉头紧锁,小心翼翼问道:“帝君,澧兰神君还好吗?”
长生帝君未语,面色凝重:“你先出去”。申鹿瞧出事态严重,即刻依言出了屋,关上门在屋外守着。
长生帝君压住惶恐不安的心绪,施法捻诀。如云绸般的白色光层,层层叠叠朝她身上罩下,直至澧兰幻回兰花真身,他才收了掌。
将兰花端在手上,长生帝君惊愣了半晌,手指几欲发颤地抚过其中几片枯黄衰败的兰叶。
白色光点从其他鲜嫩翠绿的兰叶上不断散发,这些光点皆为她灵力所化,待散尽,所有叶子都会枯萎。
灵力以固化的形态散发,已是无法逆转的溃散之势。不是上次那般开了个缺口,而是彻彻底底如同堤坝崩塌般,内丹损败,无法聚集灵力。
若只是内丹出了些问题尚能挽救,他注入神力就可帮她复原,即便她灵力完全消散化为真身,在碧湖内修炼也可助她凝聚灵力。
坏就坏在,她的身子正因灵力的溃散而损坏,肉身无法再承受内丹的复原,待她灵力彻底散尽,真身败坏,便是她陨落之时。
“为了他……你为了他!”长生帝君气结难言,深吸一口气,愤懑低吼:“你说不可让他再受重伤所以要复原他的修为,可你根本无法预料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就这么无惧生死!奋不顾身!连自己性命也不顾了吗!”
回应他的,只是兰花叶上不断涌出的莹白光点。
长生帝君挫败地坐在床边,将她捧在手心,深深叹气,就算将口中空气全数叹出来,心头依旧堵得慌。
“是我将他重伤的,你若有怒有恨,朝我来就是,作何伤了自己?”
他默了良久,陷入深思,视线一直落在兰叶上。回神后,声音软下许多:“是我不对,不该将你软禁,不该对他下杀手。每次、每一次我同他的恩怨,最终都会伤了你……”
他眸有哀伤,愧疚不已:“若我没那么做,你便不会有忧虑,不会为了担心他而冒险取出灵力。是我的错,如果我不是欲壑难填……确然都是我的错。”
长生帝君喉间数度哽咽,手掌抚过兰花叶,口中苦楚难抑:“该怎么救你啊!”
许久,他施法凝霜结冰,手中兰花渐渐被透明冰体包裹,直至凝为一株冰兰。
***
三年后,崃曲岛。
沅止站在院前,双手结印,给院子罩上一层淡蓝光的结界,同无玡村的结界一样。此结界不仅可以阻挡外物进入,还可维持结界内的物什不腐不坏、不染尘埃。
一旁的白萩萩同兀桑相看一眼,面色俱是凝重。
神君离开了三年,师父便三年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以前只是冷清,偶尔对他们还是有温和的神情。可这三年,他神色间的冷漠就像雪山堆积的层层冰雪,半点未消融,只会愈加寒凉。
待沅止收掌,白萩萩问道:“师父要去寻神君吗?”
沅止目光落在院子的银杏树上,这是第三年长出新绿的嫩叶,澧兰却未回来看过一次。
自从澧兰离开崃曲岛不知所踪,他去天虞山寻过北霁帝君一次,北霁帝君去往天庭但是一无所获,而后帝君带他去过其他地方,依旧寻不到人。
失望而归,他回了岛上。
他怕澧兰万一哪天回来,错失留住她的时机,便在院中守了三年。直到他塑元期结束,冲破北霁帝君设下的禁制,恢复了不死不灭之身,重获了修为。
一切也都回想起来,一切化成难以忍受的巨大苦痛。
他心底的唯一的暖意早被她掠夺罄净,无情带走,寸片不留。她甚至连一句理由,哪怕一个字,都不解释。茫然无知中,他无措了三年,惶恐了三年,痛苦了三年!
沅止将手掌覆在心口,那里曾经有她赠予的花灵,最后一次使用花灵便是十五年前去苍梧山寻她的时候,如今这里却空空洞洞。好似开了个大洞口,冷风呼啸地吹,凉透心底,寒透四肢。
他不知澧兰那日离开的理由,更不知她究竟去了何处,那日的她急匆匆,泪水涟涟的痛苦模样,一直烙印在他脑中,数次夜晚便是在这情景中惊醒,吓出他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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