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1/2)
巡盐御史李叔良的私船竟然挡了军粮补给的官船,以及因此酿成的种种恶果,仅过一日便传遍了应天城。
太和殿朝议时文武百官亲眼目睹了显露杀意的天子之怒,太子阵营人人自危皆是噤若寒蝉。
散朝后言官们加班加点赶制而成的弹劾奏折纷至沓来堆满了中书令的案头,将李叔良历年种种贪赃枉法的行为翻了底朝天,连应天城十里花场供货总代理这种尴尬身份也不放过。
奏折文字痛心疾首义愤填膺,言必称李叔良的在朝官职,却绝口不提背后的家世背景。浸润官场的言官们最善于权衡言者无罪与因言获罪的天平摇摆。
宜贵妃脱簪简服来到养心殿前伏地请罪。
两个时辰后,殿门打开,皇帝负手立于身前,稍稍平复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怒意。养尊处优的宜贵妃早已半身麻木,闻声后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望着朝夕相处的皇帝夫君,保养得体的容颜上恰如其分的浮起黯然伤神和楚楚可怜。
“传朕旨意,李叔良斩首示众,其子削爵为民入幽州大营军籍,李氏贵妃降为德妃,太子。。。”皇帝刻意顿了一下,俯视着眼神里充满绝望的枕边人,“禁足一月。”
宜妃原本跪着的双腿终于失去支撑,委顿于地上。
皇上真的绝情,但也终究留了生机。
望着离去的君王背影,宜妃潸然泪下的脸上惨笑连连,看不出是喜是忧。
连心宫内,谨淑妃居中坐于上位,信王穆承恩与泰王穆承泽居下分坐于两旁。
清晨便听到的消息令泰王喜出望外,接到信王的知会后兴冲冲的入宫商议,可此刻瞧着母亲与兄长沉默品茗的架势,仿佛跟往常母子三人的宫中团聚并没有太大差别。
“李叔良一家被连根拔起,宜妃如今的德妃位序还排在母妃之下,太子禁足东宫颜面尽失,父皇可没有分毫留情呀,”泰王忍不住开口了,“二哥,这块巨石终于力道十足的落在他们头上,怎么看你却没有一丝舒缓之情呢?”
“父皇对李家确实用了雷霆手段,可这惩戒力道前重后轻的缓冲下来,到了太子头上只剩禁足了事,”信王缓缓说道,“父皇的心思我明白,他对李家越狠,对太子的维护之心就越重,这是一种割裂,四弟不可不察。”
“二哥说的我懂,可惩戒就是惩戒,经此一事,太子的实力大减,东宫式微已经不可挽回,”泰王高声说道,“三思而行没错,可逐鹿之争不是棋盘对决,举子不落一定会错失机遇的。”
“你们兄弟二人说的都没错,承恩在意的是圣心,承泽着眼的是朝堂,只是思虑的角度不同,这也正是由你们的性格决定。”谨妃温言说道,“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这连心宫的名字更是天意,提醒你们兄友弟恭、共谋大事。”
信王泰王齐齐躬身,谨遵母妃教诲。
“陛下忌讳外戚势大,宜妃却偏偏触这个霉头,李家倒了李叔良还有李三李四。虽然太子此次被保了下来,可隔阂却留在了彼此心间,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收获,也可以叫做警示。”谨妃继续说道,“李家确实风光了些时日,可论起门阀底蕴,又怎么能跟六大家族相比。你们外公送我入宫时便谆谆告诫,从今外后伴君身旁,要忘记自己姓崔!”
“父亲!”战无忌起身迎道。
“躺好,”战渊伸手将儿子按回床头,“气色不错,我问过大夫了,再有几日便可以下床行走。”
“恩,你跟母亲大人说说,下次过来时不要还是那副咬牙切齿的神情,”战无忌苦着脸说道,“容湘出身书香门第,这些沙场常事见得少,胆子小不经吓的。”
战渊朗声一笑,细细打量着儿子的眉间神情,须臾之后说道,“无忌,你心中终究有些怨忿,对吗?”
“孩儿心中所想逃不过父亲的法眼。朝廷的处置公正严明,也顺应天意民心,身为臣子不敢怨忿,只是。。。”战无忌思虑片刻,萧索一笑,“只是这天意民心总令孩儿觉得灰心。”
“李叔良斩立决,儿子被贬为布衣丢到幽州大营。你虽明文示下不可伤其性命,可那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被一帮头顶冒火的兵老爷环伺左右,凄苦日子可想而知。陛下这是让我们战家好好出一口恶气,”战渊劝道,“至于监军一事,雍州战事糜烂,朝廷派一名皇亲宗亲前来巡视督察,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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