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夕大火(1/2)
第九十四章——笔友小齐
在这个写信是普通人们唯一通讯的时代, 笔耕不辍这两年来, 向晚晚也算是有了几个稳定的读者笔友。
这时候读者想要倾诉阅读后的感想,探讨情节与人物行为的合理性, 以及畅想后续情节等等,洋洋洒洒一封信写下来,想同心仪的作者联系, 得不到作者的通讯地址, 通常只能寄给刊登文章的编辑部或报社。编辑会分门别类,然后在上门催稿的同时将读者来信一齐交给作者。而对于编辑来说,这样的信件也是催稿利器, 会让作者感受到自己的文字是被人喜爱、被人期待的。
这相当于后世网文连载下的章节评论, 只不过并非即时反馈, 而是延时的。车马慢,邮递慢, 邮寄信件同城大概3天以内, 而外地一般需要1周到一个月不等,有时候甚至更长。往往受到了信件, 情节连载早已发展出了几千万里。
倘若是石蕊姑娘或是林涧泉这样已然在文坛打开一片天地的人,想要勾搭心仪的作者便简单许多。他们不需要寄给编辑部, 等待临幸一般地期望自己写的信能被编辑早日带给作者,又等待作者从书山信海里挑出自己的那一封给自己回复。
像石蕊姑娘认识向晚晚医院,可以写一篇洋洋洒洒的长评寄给交好的报社, 刊登出来隔空喊话。一来二去, 再请有心人牵线搭桥, 心仪的作者便可以勾搭上了。
在一开始收到读者的反馈来信的时候,向晚晚是很激动的。
在第一次听俞编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出“读者需要你”的时候,向晚晚是觉得自己独一无二被人需要的。
后来,后来……唉,不提也罢。
但是这么长时间,断断续续地,还是有几个身处外地,未曾见面的固定笔友。
其中最为固定最为频繁通讯的一位,是个来自湖南的女孩子。
女孩子自称小齐,是向晚晚最早的一批读者。从向晚晚一开始写短篇的时候,小齐的信便辗转到了她的手里。一开始向晚晚对回读者的信尚且还有些热情,小齐得到回信之后便更是激动不已。从那以后,她写信如写家书,除了探讨剧情之外,连生活烦恼少女心事都会在信里同向晚晚倾诉。
小齐在信里揣测,问向晚晚是不是女孩子,她说这是同为女孩子的一点感觉,并且在信里列出了一二三四点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向晚晚倒是可有可无地默认了。
小齐是周南女校的学生,周南女中在湖南是有历史的名较,往后在台湾还有校友会。那时是1904年夏,朱剑凡从日本学成归国,适逢清政府禁止女学。他认为“女子沉沦黑暗,非教育无以拔高明,要自立于社会,有学识技能,才能拔于黑暗”,遂以长沙泰安里私宅花园房屋为校舍开办女学堂,湖南之有女子师范自此始。
1912年1月,周南女学堂改名为“湖南私立周南女子师范学校(简称周南女校)”,校董黄兴捐银2000两助建校舍4楹。近而湘省,远而鄂、赣、苏、皖、闽、浙、燕、鲁、晋、豫、粤、桂及南洋等地,均有女子前来求学。发展至今,有学生数百人。
她在信里描述了她女校生活的那一片小小天地,有时候会同向晚晚讨论些课本里有的感时忧国的文章如《李陵答苏武书》、司马迁《报任少卿书》、韩愈《祭十二郎文》、袁枚《祭妹文》等;渐渐地也会写些课外读的,说她身边的女孩子最近最迷的《简爱》,甚至《葛莱齐拉》这种“多情得要命”的散文诗。
这些都让向晚晚惊奇。原来这个时候的中学女生的生活是这个样子的,她们的课本里会有这样的古文,她们的生活里已经可以开始接触起《简爱》这样的外国译著。向晚晚都很有兴趣地与小齐讨论,但每封信结尾都说要注意身体,不要让家人操心之类的训勉,装作自己是一个长者,或者是知心大姐姐这样的人设。
战火从北向南一路蔓延,小齐所在的长沙城也受到了极大的惊动。小齐在信里说:“我们周南女校所有师生都一起参加城市里自发举行的爱国运动,全市都沸腾了。我也去参加学校鼓乐队,老师问:‘你要做什么?’我说:‘我要敲大鼓。’我心里似乎是有一团火,想要做些什么的感受很强烈,发传单啊举告示牌都不能宣泄,一定要用大鼓‘咚咚咚’地敲响才能表现出来,所以尽管从来没有学过什么乐器,我也想要加入学校的鼓乐队。可是我体重只有三十几公斤,老师说我瘦得像只猴,根本背不动大鼓,便叫一个壮一点的同学来背,我便在一旁敲。于是我成了打大鼓领队的。活动的时候,我实实在在地是感受到了全市鼎沸的爱国心。”
“从北方来的同学说湖南山明水秀,实在是个好地方。她走过很多地方,很少看到这样肥美的萝卜和白菜,不愧是鱼米之乡。我自小长在这里,在战火还没有烧到的时候,日子过得太平安宁,与世隔绝,原本并不觉得有多么特别,反倒觉得沪上灯红酒绿,画报上的沪上女郎那么美丽,恐怕是长沙不能比的。”
旧历二十七年,又或者说是1938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又或者这样的时代里,每一天都是特殊的日子。局势瞬息万变,战火纷飞之下,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可是不管怎么说,对于长沙这座古老的城市而言,1938年这一年,是极其特殊的。
过了数天,向晚晚才从报纸上看到,文夕大火在11月13日凌晨时分的长沙城里烧了起来。这后世历史书上一带而过的事件,对初中生高中生甚至算不上考点的一个事件,于此身在其中经历这些的人们,真的是宛如噩梦的事情。
抗战初期,国军执行“焦土策略”,意思是在撤出某个城市时烧掉里面的物资,或者烧死里面安顿好的敌军士兵们,以最大限度的增加敌人的损失。当时的负责人于是做好了详尽的焚城计划。于是长沙城内的消防员其其他官方人员迅速撤离,消防车里的水都换成了汽油,接到命令的人们在全城各处随时待命。
那天凌晨两点多,敌军还未到来,连规定检阅的时间还没到,在预定发布信号的地点南门,却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几团大火。士兵们便以为那是焚城信号,但他们尚未准备好,于是惊慌失措,连忙点燃了所有布置好的油桶和其他可燃物。霎时间,全城都烧起了熊熊大火。惊恐的百姓在床上惊醒,下一秒便已葬身火海。无数的房屋和公共设施都被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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