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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 圣殿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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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耶底底亚的诞生讳莫如深。

那是一个雪夜,耶路撒冷罕见那么大的雪,盐粒似的扑簌簌落下,像要把整个世界埋没。大卫王抱着那个死去的婴儿来到圣殿,站在及膝的深雪里;他曾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无助卑微。

祭司们窃窃私语,那个名为叶忒罗的孩子,诞生即是他的原罪,是大卫王行不义之事的象征。他与拔示巴私通,为了得到这个美丽的女人,不惜谋害了忠心耿耿的部下乌利亚。如今神罚降临,这个不义之子早早地夭折了。

那时候尚是一名见习祭司的撒都,远远地站在人群后边,对王室秘闻一点兴趣也没有。倒不如说,这个看起来有些忧郁的年轻人,早早地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终日沉浸在某种自我厌恶的情绪中。

人群开始移动,撒都下意识抬头,恰瞥见了那个孩子。他蜷缩在冰冷的襁褓中,小得一只手便能抱住,皱巴巴的,一点褐色的胎毛软绵绵地耷拉着;心碎的父亲把他捂在怀里,却怎么也捂不热。

然后撒都想,为什么对大卫的惩罚,是由一个孩子来承担呢?

他们后来不怎么谈论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令人生畏。死而复生的孩子静静地躺在祭坛上,只有微弱起伏的呼吸证明着他的生命。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一阵汹涌的浪潮忽然涌现在撒都心头,他想,他们的神果然是公义的。他站出来,压抑着恐惧与颤栗,用颤抖的双手抱起了那个孩子。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这一切只是始于一个近乎渎神的妄想,如果他能够完成神的旨意,神能够原谅他曾经的罪愆吗?

然后撒都才发现,怀里的孩子,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

“好了吗?”

“好了、好了。”女婢抱着孩子从内室出来,交到正襟危坐的祭司手中。“不——等等、等等,不能这样抱!小孩颈子软,得托着他的脑袋……”撒都僵硬地照着女婢的话做,把耶底底亚竖起来,轻轻地给他拍奶嗝。

事情就是这样,哪怕是被神明所宠爱的孩子,也是要吃奶的。

撒都走访了整个耶路撒冷,为耶底底亚精心挑选合适的乳母,她必须要血统高贵、信仰虔诚、品行高洁、容貌昳丽……总之,比大卫王选妃的标准要严格得多。这只是麻烦的开始。根据戒律,女人是不允许留宿在圣殿的,为了照顾耶底底亚,撒都不得不搬进了满是女人的园子里。但都是值得的,他要把最好一切献给他。

“这孩子真乖啊,不哭也不闹的。”女婢赞叹道。

“那是自然。”撒都骄傲地说。

他们坐在一株冬季的山毛榉下,枝条被染成湿漉漉的深褐色,自在惬意地伸展向天空。一团又一团绛红色的果实点缀着树梢,在洁白的积雪映衬下格外鲜艳。撒都小心地用羊绒毯裹紧了耶底底亚,又怕他憋闷,细心地扯开一个小口。一点奶香味透出来。他哼着弥撒,拍着襁褓,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屋里传来了哭声。

每当园子里的另一个孩子哭闹时,撒都心里总会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他的小王子比其他孩子都要优秀。但偶尔,撒都也会想,要是耶底底亚能稍微发出点声音就好了。这样安安静静的,从来不知道他饿不饿、冷不冷,只能参考着另一个孩子的配置来安排。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女婢在撒都身边跪下,仰头看他,眼神像小鹿似的。

“怎么了?”

“大人,我有个朋友,她肚子疼,有什么办法能治吗?”

“肚子疼……?”

撒都皱眉,这种事应该去找药剂师。但是他看着柔美的女人,回想起这些天,着实受她们帮助良多,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他稍加思索,问道:“她前几天吃什么了?”

“不是那种肚子疼。”女婢掩着嘴,吃吃地笑了。

她站起来,附到撒都耳边,悄声叽咕了几句。这个脸上有着青涩的小雀斑、总是故作严肃深沉的年轻人,忽然涨红了脸,瞪着大胆的女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要斥责她的无礼吗?“你——”

“祭司大人?”

“……你等我回去查一下。”

不怎么接触女人的撒都,为了耶底底亚,只好硬着头皮研究起了痛经的问题。

撒都从来没想过,这只是一切的开始。当他给出的止痛的药方后,似乎有什么传说在女人们之间流传开了,他甚至不晓得消息怎么能传得比军令还快,仿佛一夜之间整个耶路撒冷都知道了。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来问他怎么让头发更秀丽、怎么让嘴唇更红润、怎么让身材更丰满……

等意识到的时候,撒都已经成为了妇女之友。

说起妇女之友,这词还是拿单最开始说的。

那时候耶底底亚已经断奶了,理所当然地回到了圣殿,撒都也从见习祭司正式晋升为祭司。他一边觉得这样的想法是对神明的不敬,一边又忍不住忧愁,耶底底亚怕不是个傻子,怎么总是吃了睡睡了吃,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也正是这时候,先知拿单带着押沙龙来到圣殿。

根据拿单的说法,这名七岁的王子已经连续三日高烧不止,心脏跳得比兔子还快,再这样下去恐怕性命难保。陆陆续续有祭司去看了,看不出什么名堂,提出的救治方法也都只是缓解症状的。

撒都抱着耶底底亚晒太阳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押沙龙是个坚韧得令人惊讶的孩子,即使是成年人也不一定能熬得过这样的痛苦,而他仍在挣扎求生。撒都忽然感到一阵庆幸。耶底底亚在这里,在圣殿,与危机四伏的王室没有任何瓜葛;即使将来有一天不得不面对身份带来的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会保护他。

不久之后,押沙龙的体温降下去了;那并不是康复的迹象,而是垂死的征兆。

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撒都终于动了恻隐之心,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接近了押沙龙,轻轻抚摸他冰凉的额头,一阵诧异。

“这不就是颠茄中毒么?”

“什么?”

“颠茄汁,女人们经常把它稀释了当作眼药水,好让眼睛看起来更迷人。但有时候也会不小心过量,就是这样的症状。”撒都向拿单解释,瞳孔放大、高热不止、心跳过速、皮肤干燥,这些症状在普通的病症中并不会同时出现,“有一种来自埃及的卡拉巴豆,可以缓解这种症状,我记得城里应该……”

“你是妇女之友吗?”比起救治尊贵的王子,拿单似乎更在意这件事。

“……不关你事!”

总之,在撒都的帮助下,押沙龙总算捡回了一条命;但因身体虚弱的关系,不得不在圣殿留宿一段时间。这短短几日,已经足够拿单从闲言碎语中稍稍了解耶底底亚的故事,还有这个默默无闻的小祭司的过去。彼时拿单还没有展现出他八卦的、风骚的本质,他只是安静而审慎地注视着这对奇异的组合,一个不苟言笑的祭司,一个仿若人偶的婴儿。

“你还在想亚比该的事吗?”某天,拿单忽然问道。

换尿布的手一顿,撒都看向拿单;但是他又担心耶底底亚着凉,很快又投入到原来的工作中取。良久,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他是我的罪。永远也无法赎清的罪。”

那天傍晚的时候,撒都把关于亚比该的事讲给了那个小小的孩子听。

这个故事并不怎么有趣,像青橄榄一样,细嚼之下满嘴的涩味。亚比该,撒都的挚友,一个比他要优秀得多的人。撒都曾一度想着亚比该会成为了不起的大祭司,而自己只要能站在他身后,帮助他,这样就很好了。但是在一场意外中,亚比该为了救撒都而失去了眼睛。

在他们的戒律中,身体残缺的人是无法侍奉神明的。

撒都流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他照顾耶底底亚,从来就只是为了一个卑劣的、不敬的想法:如果自己能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神明是否愿意给亚比该回来的机会呢?直到现在,他依旧想着,也许耶底底亚长大后,能许诺给他一个奇迹。

他曾想过——他一直妄想着——

“就算这么说,你也不会明白吧?”

耶底底亚眨了眨碧绿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撒都不敢相信地注视着这奇迹般的一幕,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很快男孩又不笑了,就只是没有表情地与撒都对视。撒都忽然反应过来,急切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耶底底亚又跟着笑开了花儿。

他是一面镜子。

撒都终于明白过来,你向他展现什么,他便会映照出什么。

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没有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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