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假(1/2)
“她又去找你了?”
洛天佑有些不悦, 道:“那丫头鬼得很, 你别理她, 免得吃亏。”
沈嫣见他对这万灵儿虽无好感,言辞间却总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亲昵,顿时打翻了醋坛子, 道:“你同她认识很久了么?”
洛天佑在她的唇上点了点, “又吃这没影儿的醋。”
他这显然是避而不谈,沈嫣可不乐意了。然而这时候她也不敢轻易放开手,这边牢牢地勾着他的脖子,这边却又把头埋得低低的, 不肯让他瞧见自己的脸。
她伏在他的怀里, 不回应, 不吭声,一点也不委婉地生起了气来。
洛天佑抚着她的背,道:“认识再久, 也不及你, 你若不喜欢, 咱们过几日就走,好不好?”
沈嫣才不吃他这样避重就轻的套路, 她抬起头来,点漆双瞳亮澄澄地直对着他,开门见山地问出来:“她就是你恩师的遗孤, 对不对?你的恩师, 就是当年阖府灭门的宋老太傅, 对不对!”
每每她问起这宋太傅,他势必要言及其他,今日他若再回避,等下了这树,她就与他分道扬镳,各行桥路。
看出她眼中的决意,他知道不能再瞒,于是点了点头,道:“是,我的恩师正是太傅宋长青。”
沈嫣扁了扁嘴儿,颤着唇道:“那万灵儿就是你苦寻多年的太傅小孙女咯?”
洛天佑目色深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方薄唇微启,正要吐出一个“是”字,又听她道:“可是不对呢,你前两个月还在四处打听太傅遗孤的消息,怎地突然就冒出了个万灵儿?你分明与她早就相识,总不能有这样巧的事,你寻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身边?”
见他不作回应,只目色含笑地看着她,她不由月眉倒竖,往他的胸膛重重一戳:“你当我是傻子不成,胡乱编个戏文我就会信!”
洛天佑握住那愤怒的小手,拢在嘴边轻轻一啄,道:“那你要我如何说才能满意?”
她抽不出手,咬着牙道:“实话实说!”
洛天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告诉了她:“她只是个幌子。”
沈嫣不满意,逼问了半天,就给了她这没头没尾的六个字,她才没这么好打发呢!
“好端端地弄个幌子出来做什么?还要借着招亲将这段假身世弄得人尽皆知?难道你是想以此为饵将当年灭太傅一门的真凶给引来?”
洛天佑眼中笑意更甚,拢了拢她耳边的发丝,道:“你这么聪明,总得给我余一点工夫,看看该如何说才能把话给圆回来。”
沈嫣气鼓鼓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若有一个字糊弄我,我立刻回青州,到时哪儿都不去了,就等着国公府的花轿来把我抬走!”
洛天佑捏着她的小嫩颊,冷声威吓:“你敢!”
若是以往,他要放下脸来沈嫣还会忌惮三分,现在这等冷脸在她看来就是色厉内荏,她早就不怕他了,于是气呼呼地别开脸,不想看他。
只听脑后传来妥协的叹气,修长的手指拢上她的下巴,将那不依不饶的小脸儿轻轻地转了过去。
洛天佑道:“宋太傅是我开蒙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宋氏一门死得不明不白,我查出真凶,却苦无证据,在去年发现太傅府或许还有幸存者于世,于是做下这个局引起罗良及他幕后之人的注意。罗良收到风声,才派人去闽城调查,而后南镇抚司牵涉其中,双方内斗时若得遗孤的消息,必定会争相上门。他们不敢公然查办此事,必是暗中来庄中调查,届时我只要瓮中捉鳖,扣下那些锦衣卫,作为他日佐证。”
沈嫣一听,想也未想就急声阻止:“不可,千万不可这样做!那些锦衣卫才不是上门调查这般简单,他们一上门就是要屠户的!无论有没有腰牌,他们都不会放过一个人!无论能不能找到太傅遗孤,他们都会将所有的人都杀掉,就如同他们当年杀了宋太傅一门!何曾有过活口?他们就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人!”
少女绝美的面容上现出无比的恐惧,似乎已经亲眼见着了那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
她紧紧地抱住他的手臂,哀声哭求:“就是要报仇,也不要连累无辜呀!他们不是人,是心狠手辣的魔鬼,他们会杀了整个庄子的人!这么好的一个庄子,这么多无辜的人,不能毁在这些恶徒的手中呀!”
说到末了,她伏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已,洛天佑没料到她会这般激动,只恐会引起哮症复发,忙将她紧紧抱住,极力安抚,“别哭,一切有我,你什么都不要怕。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难道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听着他的心跳和这令人信赖的保证之词,她才逐渐地安静下来,晃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抽抽地看着他,道:“真的?”
洛天佑将她抱住,再一次地承诺:“我保证,绝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也绝不会有任何无辜的伤亡。”
他知道她聪慧,却没想过她竟这般聪慧,他不想让她知道的却全都给她猜着了,如此只好真假参半地与她解释一通,只求她能落个安心。
而她未想到的,那就顺其自然,瞒着她,总好过她再想起当年的惨痛回忆。
这一辈子,他只愿她能保持着现在的单纯快乐。
沈嫣柔柔地伏在他的怀中,似累极了,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地拢着她那柔顺的长发,听着他的心跳,她只觉得安心无比。
只听他缓缓地道:“那万灵儿,不姓万,也不姓宋。她姓洛,是我的小妹,从小顽皮得很,家中无人不烦着她,说起话来也是半真半假,我是怕你被她捉弄,才让你离她远一些。”
话已至此,为了不让她再多心,对他生出不必要的猜疑,他索性把自家妹子的底也透露给她。
虽然这话不尽然是全真,只是十二年前死里逃生,他早已脱胎换骨,如今这世上没有齐佑,只有洛天佑,他是洛家的儿郎,这洛灵儿自然就是他的亲生妹子。
沈嫣听到这话,才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坐起身来,惊讶地看着他:“是你的亲妹妹?这是你兄妹俩合谋做的一个局?那这万全庄又是怎么回事?那万庄主为何会甘愿涉险来配合你们?”
“这万全庄连同这万庄主也都是幌子,这个庄园真正的主人,是我的父亲。”
“你爹爹?”
洛天佑摸了摸她的脸蛋,认真地道:“我洛氏一族久居东海南屿,那里矿产丰富,百姓自给自足,生活富饶,我的外祖父是那里的领主,在其过世之后,我父亲继承领主之位,他早年受过宋太傅恩惠,我年少时也师承太傅,更受其救命之恩。故此,宋氏一门蒙难,追查凶犯,报仇雪恨,我们父子自当义不容辞。”
沈嫣大致听懂了来龙去脉,细细理了一番,道:“所以,你名为锦衣卫,实为调查此事,你与我爹爹说你为了前程除去罗良,其实也是为了报当年杀师之仇?”
“是。”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顿时眉眼舒展:“所以,若是你真的跟着那些锦衣卫去寻太傅遗孤,你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锦衣卫杀人,你不会看着她死,对不对!你一定是去救她的!对不对!”
“对!”洛天佑凝视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沈嫣似卸下了一身重担,柔柔地倒进他的怀中,她就知道,上一世,他不是去杀人的,他一定是晚了一步,他本是要去沈府寻人的!他不是杀人凶手!
舒心愉悦还没半刻,忽然就反应过来,原来洛天佑竟还有这等不凡身世背景,可算是将她瞒惨了,枉她这几个月的天人交战!不由怒了,小手成拳往他胸膛招呼,“你竟瞒了我这么多事!我不理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着不理,人却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张开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忧心忡忡:“你可真的要当心一些,那些锦衣卫真的是会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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