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权丞 > 第十八章:申冤

第十八章:申冤(1/2)

目录

沦落到粥棚排队的灾民,哪个没有伤心事?听这老妇凄厉的哭喊,有跟着抹泪的,也有沉着脸的,渐渐都围上来。

见情况不对,欧阳必进生怕现场处置不对激起民变,更担心自家宝贝女儿的安危,疾步往油壁车冲过去。

他人还没跑到,车帘一掀,跳下来粉妆玉琢的一位小公子。

——两广提督家唯一的嫡小姐欧阳珏芳龄十岁,但女孩穿男装总显嫩相,乍眼看最多九岁,除了气色亭匀肌肤白皙,通身的富贵装扮更牛逼闪闪:顶簪玉扣、足踏绣靴,大红绣金长袍辉煌、胸前腰间配挂诸多饰品璎珞灿烂,就算是瞎眼的顾桐来看,也不会错认这位出身富贵人家。

明知女儿随两广提督上任的仪仗车驾走,还有一百官军护佑,再不会有意外的,欧阳必进见到连呼阿父的宝贝女儿,终究还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冲到她身前站好,替她挡住大半混乱,才小声斥道:“坐了谁家的车?天都快黑了,你为何亲自跑到城门外来?”

欧阳珏笑嘻嘻连说带笑交代:她本住城东驿站,没料想信州上游的广丰县暴雨成灾,殃及信州,灾民渐至。此时欧阳必进微服走了,其余人等哪敢担大小姐安危的风险?于是,随行的族侄欧阳真做主,把大小姐送到了原本就预定拜访的夏家,算是求庇护。出城来眺望试图接人,也是用了夏老太太的诰命车驾。

——夏言去年被征召还京,就任首辅,本来排班第一的姐夫严嵩,自认在夏言面前资历略欠、人望不抵,退为次辅。作为人间宰相家,位于信州城中的白鸥园夏家,自然是信州城甚至整个江南西道最安全的地方,与贵溪张天师府并驾齐驱。

欧阳必进老怀初慰,虽然还需要盘算怎么答谢夏家灾殃中庇护女儿等琐事,到底这是同乡官员最起码的交往,也不必太隆重。这边心一定,就开始从人群中找同行的顾桐,却发觉人群中心闹腾得更厉害了。

隔着汹汹人头,老妇凄厉的声音似哭似嚎,尖锐刺耳地边诉边骂:“老妇人乃广丰洋口人氏守寡几年,只得一个闺女,见暴雨大水来得邪,便抢出细软箱子,同闺女现成的嫁妆箱子,绳索连了,我娘儿俩爬在箱子上。也不知飘到哪里,见有船系树上,便喊‘救得人命,情愿将东西谢你’。不料这天杀的,手起一篙,就搠在我胳膊上,一滑落水。最后一眼,只见我闺女被箱子荡着滚落水,只扯住捆箱的绳子,这个没天良的,又一篙凿在我闺女手上……可怜我闺女落水里,一个浪头就没了……”

众人纷纷骂,也有家人漂散,跟着哭的。

见群情激荡难以控制,卢判官立刻命人去州衙报讯,又厉声喝命几个夫役先来拿住老妇,起码把扑在刁徒身上想咬人的老太撕扯开,暂时按下事端。

倚船行凶的刁民抱着头,只管求按住人的衙役道:“我是老爷拘来要关押进班房的,怎地还不快走?只求送进知府衙门去坐监,当场必有重谢!”

一股气顶上胸口,顾桐竟没能出演合格的吃瓜群众,而是高声喝道:“躲到班房就没事?……莫非是衙门里有人撑腰?”

欧阳必进也赞同顾桐指出的关键点,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欧阳珏娇嫩的声音也故意放粗重了,跟顾桐一样嚷嚷起来:“不能轻易放过残害落难女子的凶徒!……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灾民中,立时许多人低声应和道:“正是这道理!”

有赞顾桐的:“那乡下小哥样子岁狼狈,道理却清楚!”

也有冷哼的:“便宜话却好说!大水来时,谁家船不是官府收拢了去,好一体救灾?这奸徒能留着船,定是认得人的。只怕这多话的野人,啧……”

粥棚被点差役来帮着做事的人里,或有眼尖的,已认出抱脑袋缩成一团的家伙,低声对管事的书办禀报道:“这老妇揪住的,是知府家李都管的朋友,常一起吃酒耍钱的。若真在这里发落了,灾民倒是安生些,只怕府衙那边不好看。”

大明规矩,虽然这里是广信府衙所在,信州城里外的赈灾等亲民事项,都还是州县衙门统管。

管粥棚的正是粮科书办,当然一眼认得出卢判官,也不敢当众叫破身份,小心出溜过来,低声禀了下头人讲的情况,拱手问道:“卢判官,人犯既已拘来,我们州里便尽了责。只是如今赈灾事忙,老爷明日还要催赈灾粮草,这奸徒……不如就送府衙,由那头移送臬台审讯?”

听到这里,卢判官脸色顿时铁青。但他不是正堂官,州牧在上,哪里轮得到他当众审案?心思一转,扭头去看欧阳必进,只见他站在夏家的车驾前,目不转睛看着场中情势,也没有出面的意思,不由暗叹一声:过路官员但凡没有巡按地方的天子剑,就不得过问地方事。不知这位……

见老妇人哭得伤心惨痛,顾桐只觉胸口酸胀,但人力气小,被涌动的人群挤到边缘。他恨恨骂道:“有权有钱,就能不顾天理良心?”

听见他的牢骚,欧阳必进有心考较,冷冷道:“人间正道,读圣贤书皆能为之。但世间奸恶之徒,大多有所倚仗。你若为一时痛快直言而引火烧身,万一耽误了求取功名,岂非可惜?”

顾桐并不只是真的少年,当然立刻就听懂了。但凡刷过知乎与论坛的人,都经历过“法西斯种族镇压沉默论”的洗礼,顾桐都不用摆POSE,慨然道:“同遭天灾,老师与我受击落水,行凶之人也许未必是穷凶极恶,何尝不是怕船太满而自保?但若人人皆唯求自保,无救你我上岸的善心乡农,天下滔滔都是自了汉,你我岂非一同葬身水底?……子曰,一以贯之,仁恕而已。无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绝不愿天下无人为我说话,故而此时,就不肯沉默!”

欧阳珏一声惊呼:“阿父,怎遇险如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