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辩考区(1/2)
被县太爷罗仲谦这么一问,顾桐倒是想了很多可能性,但体现在时间上,最多也就是愣了几秒钟。
——就算猜不到罗知县提及的所谓检举信是谁写的、以及具体内容是啥,顾桐心里却多少有点数,必定是跟自家身世有关,也跟前阵子遭到的种种骚扰有关。
被当面问“你有啥要辩驳的”这种级别的小陷阱,经历过网络培训的任何现代人都知道,此刻决不能主动列举自家户籍可能有啥问题,而是表白无辜,等人出招。
顾桐半点不心虚,朗声回答:“禀上老父母,童生自幼随父居住本村,长而就读本村社学,至今老父在堂,族人俱在,并不知甚么冒充户籍之事。”
柳珽见这张略微神似姐夫张瓛的脸上正气凌然,不禁有片刻恍惚:姐夫眼神挺好,看上的丫头不错嘛!瞧这婢生子,生得挺拔赛青松、容色如皎月,站在容貌普遍出色的张家子孙里,也是个出类拔萃的。教养也好,虽然长大在乡野,读书也是跟着无名社师,却不知怎地养出一身大家气派,见官应对有度、雍容镇定,隐约胜过姐姐所出的嫡子阿檀。
……好歹也是姐夫的骨血,要不要这样继续往死里得罪人呢?但,隆平侯已经因罪削爵,污糟事却仍不断,出息的庶子,对景了就是乱家的根源。
也罢,柳老爷都答应姑奶奶了,还是豁出去做到底,怎么也要拿人回去。
顾桐没有跟柳珽正面怼过,并不认识这位端坐旁观的家伙。或者应该说,这么重要的关头,他根本不可能分心,来看一眼旁边坐着的人,只目光炯炯,等着知县继续发问。
顾桐回答得理直气壮,心里却还是有些小紧张。
罗知县见顾桐年纪不大,身姿挺拔眸正神清,回答的语音也琳琅入耳,还是自己亲手点的童生,不免心里偏向顾桐了,只捋须道:“顾桐的保人可在?”
兼管山底村那一片的里正起身答道:“县尊在上,里正聂收满在。”
指着顾桐,罗知县淡淡问:“你识得此子否?何时落丁口籍册,可是本人?”
旁观的柳珽不免有些火大——罗知县这么发问,明显是偏帮顾桐。能站在这里的童生都有乡邻做保人,里正怎么可能说出对顾桐不利的话?
果然,聂里正毕恭毕敬回答:“顾桐出生于嘉靖十二年,其父顾玖,在此子八岁入社学时登记丁口,顾家向来聚居山底村,绝对是本人。”
罗知县点点头,表示这回答他接受,就要挥手放过顾桐。
旁观的柳珽急眼了:好容易写一回检举信,怎么就被芝麻官知县这么轻轻忽悠过去?必须不干啊!……柳家的脸呢?
“噌”一下,柳珽站起身,怒道:“我信中都说了,这丫头养的方落草就逃出府,这边籍册怎么看得出来?总要拿下顾桐的家人,才能问明白。”
——差点蹦出一句:什么狗官?你要证据,问我呀!
罗仲谦又不是棒槌,早就知道这位大爷的身份:安远侯家的嫡出三爷,现任侯爷柳震,在后军都督府当差的实权带兵勋贵,是柳珽从小一起长大的嫡亲侄儿。本来嘛,如果不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知县怎么肯当众讯问顾桐?哪怕是走过场,他也很不情愿的好吧!
须知在科举场上,县考的座师,也是很重要的官场香火情谊。顾桐年幼,将来有所成就的希望就就大,比那些白胡子老儒童强出一百条街,罗仲谦才不舍得这样的学生出事。但……芝麻官小,一头是童生,一头是侯府,他也很难直接担当了。
犹豫片刻,罗仲谦起身,快步走到顶头上司叶知府身边,呈上柳珽的检举信,小声禀报前因后果。
叶知府新上任还不到一年,当时欧阳必进收徒时,他就暗暗可惜了许久,没能亲自点这一看就有前途的顾桐过府试。但,安远侯府……
犹豫片刻,他带着罗仲谦一起,走到学台王舜渔身边,依旧小声禀告一番。
这边纠缠许久,王舜渔高坐中间又不是死人,哪里会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但,他虽然以省级官员的身份,今天坐在中间,却只是个提调生员考试的学官,牵涉到户籍问题,这是地方官的权限,如果知县或者知府直接得出结论,就没他什么事。干坐着等结果而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