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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铜之原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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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顾桐夹杂吐槽的疑问,方南并不多解释,只简单陈述道:“我找了本地的锦衣卫线人,他们告知我,说那出事的并非朝廷官铜矿,乃是地方士绅族人开的私矿,盗掘需掩人耳目些,且一味求财,行事未免过分苛刻些,故而本就易哗变。打听到私铜矿可能的方位,我就亲自跑了一趟德兴。”

身为锦衣卫的一员,方南只是普通军户之后,全靠武艺精熟,赶上陆炳为掌握权柄大规模换血,才跨上了绣春刀。他对于政治层面的种种因素,只能说是“三窍通了两窍”,终究还是一窍不通。

面对学问已经被认证过的案首顾桐,方南才不浪费口舌去分析,只说自己看见的事实:“这个私矿开采不超过十年,我偷听管事人露出的零星言语,恐是夏家的产业。”

顾桐出乎预料:“你是说夏言,夏首辅家?”

德兴铜矿自唐宋便已开采。

中国自古以铜铸钱,甚至在中,“铜”和“钱”字几乎可以当成同义词互换,可见铜本身就是财富,甚至就是现金,更是原罪。人人皆知德兴有铜矿,当然就会许多眼睛都盯着此地,自古像样的大矿都划做官营,并不是谁都能建私矿。按道理说,不管谁去开采私矿,都会变成道义上的污点,因为根据自古的法理,地下的铜归属朝廷,私开矿山是标准偷窃行为。

江南西路处于交通要道,自古读书之风极盛,高中进士之人也极多,士绅遍布乡里,但这周遭有胆量去德兴私开铜矿的,也不过就是区区那几家。

但夏言家族开私矿?

……夏言这位大佬在历史上的名声,多半来自于他的学生是徐阶,徐的学生是张居正。因为历史废,顾桐并不是特别清楚夏言到底怎样,只勉强觉得这位首辅,起码肯定不是青史留名的奸臣。

而现在还是秀才的顾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官场朋友圈,也就没啥渠道了解夏言在这个时代的声望值。唯一有印象的是,路过广信府城富贵满堂的夏家时,师父欧阳只是礼节性地拜访,却情愿住驿站,完全不想在条件更好的夏家做客,可见关系不佳。

顾桐认真回想了一下美轮美奂的白鸥园,念及夏言父亲去世得早,不太可能是家族留下庞大财富,说不定……

见顾桐严肃思考的样子,李柏猜出这位年纪小、世事接触不多,只怕满脑子书本上的理所当然,不太清楚如今实情,忍不住嗤道:“莫非秀才觉得,私矿犯法,君子不为?”

顾桐纳闷地看着李柏:“这是偷国家矿山!就算不牵涉君子小人,总有国法无情罢?”

这下子,连刚刚走进院子的张永绪都笑出声,帮着解释道:“德兴之铜丰富且易采。最近二十年来,私开的小铜矿不知多少,哪怕不是夏首辅亲自命人管辖,夏家的族人去弄一个矿,亦非难事。”

李柏也嗤道:“说甚么国法无情?只消把执行国法的大大小小官儿一网打尽,人人都能从从私矿厚厚分上一笔,哪里还有国法?”

顾桐愕然。

方南冷冷道:“最不好收买的,就是监矿税的太监,內侍无家,只忠于皇上,且常常轮换,不肯太过包庇乡绅。官儿和乡绅便勾起手来,鼓噪內侍盘剥乡里、为害一方,扣上种种恶行,鼓噪到皇上觉得內侍丢了脸,诏命撤销,从此大家安乐。”

顾桐呆住,突然深深觉得深宫之中的皇帝好可怜:连理论上完全属于国家的贵金属,都被盗采得这么人尽皆知,派来监督的代表还被轻松抹黑弄走;联想到似乎不存在的工商业税,是不是本该是税收的钱,也这样流失在某个阶层,从未抵达朝廷?……被称为拥有四海的男人,实质上是个冤大头?

这种事情不便议论,顾桐恍惚一阵子,赶紧把关注点收回眼前:“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关注是谁家的铜矿,对于我来说,只要肃清道路、前方安全,就可以啦。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在哗变之前确实是矿工,那我们有针对性地训练,胜率就会比较有保证。”

旁听了这一会儿,张永绪小声问一通李柏,弄明白了他们之前讨论的重心。沉吟片刻,插口道:“听说尊师与严嵩是姻亲,在金陵治水有功之后却平调广西,人都觉不公,连勋贵之中都议论,是因为夏言回任首辅……既然有这份师门恩怨,桐兄弟是否还坚持剿匪,为夏家私矿扫除后顾之忧?”

……热热闹闹练兵到现在,突然发现还有一个选项是不打了,直接走人?

顾桐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神奇的变化,满脸变成一个囧字。

方南点头道:“今观操演,方知何为神兵。若能得大真人允可,借上两哨精锐护送,何惧匪患?”

每个人的潜台词,都是“为了不帮助你师父的政敌,咱们一起来琢磨佛系通过”的路数。

但在演示过军威的此刻,大家都已经把顾桐看成非常重要的决策者,没有人会忽视他的见解,还都替他着想诸多利害。

先谢过贴心的朋友们,顾桐又思考良久,问道:“不知这些前矿工啸聚山林之后,行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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