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荣(2/2)
说完,她重新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魏钊:“大陈皇帝!我,月平公主洛玺,愿代王兄受死!”
王阳在旁旁道:“她的话其实有道理,官家一直觉得大理是块鸡肋,吞了,反而要我们汲我们大陈的钱粮,不吞,又三番五次侵扰边境,我看,别杀这个大理王,把他绑缚汴京,彻底掏空大理人的心气,让他们不敢再去私越边境。比吞并他们来得好。”
魏钊心中本是如此想的,借着王阳递过来的话,松开了手上的弓箭。
王阳军中的军士过来回报:“官家,将军,外面大理和徐牧的军队已经放弃抵抗,被我们包围了。如今城中的军队,正往蛇口道去,以求从那里突围进入四川。
白庆年道:“徐牧一旦入四川就麻烦了。”
魏钊低头看去,果见徐牧用剑抵着刘宪的脖子,拖着他往蛇口道的方向慢慢走去。”
“官家,不能再拖了!”
魏钊望向刘宪,在这个距离,他看不清楚刘宪的表情。
“如果放箭,能避开刘宪吗?”
王阳被他问得一愣,在他看来,刘宪与徐牧死一万次也不足为惜。”
“官家,这不可能。刘宪本就罪无可赦,官家难道还要对他网开一面吗?”
魏钊握紧了拳头。“他还没在朕面前认罪,他还不能死!”
王阳还要再说什么,白庆年已经抢一步拦住了他。
“将军,让官家自己决断吧。”
“这……”
白庆年冲他摇了摇头,王阳虽是粗人,实在看不明白魏钊的心思,但军中人最忌妄度帝心。见白庆年如此,也就不多说什么。
殷绣望着那一行慢慢往蛇口处移动的队伍。
刘宪与徐牧被众人围在中间。他似乎已经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满身的血触目惊心,然而,他却似乎像感知到什么似的,向殷绣的方向转过头来。
“绣儿……”
他拼命地喊了一声。
殷绣浑身一颤,刘宪仰起脖子,竭力抠住徐牧捏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以求一丝喘息之气。后面的话几乎拼尽组后一丝力气。
“让魏钊放箭!你不松口,他下不了手!”
殷绣不断地摇头,“不……刘宪,不要逼我!”
“不逼你,不逼你你就要害了大陈的皇帝了!”
他的声音几乎如同撕裂的弱布,“魏钊!你放过我,放过徐牧,就将见罪于大陈!你!你不要把我对家国最后的一点心意辜负了!徐牧必须杀,放箭啊!”
王阳站在魏钊身旁,眼见着这一行人就要走入蛇口道了。他惶急道:“官家!过了蛇口道就有遮挡的土垒了!您快做决断啊!”
“魏钊啊……”
这声孱弱有凄惨的呼唤声,几乎是被风送入耳朵的。
刘宪的话音中带着不详的笑,“我!身早已残!腿亦断!我的罪,我已经赎尽了!我求你,不要再带我回大陈,留我一丝体面,不要让我曝尸于丽正门,就把我这副身躯,丢在铜陵关上吧!”
魏钊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刘宪,你住口!不要跟朕说什么你对大陈的心意!没有你,朕一样可以再治徐牧的罪!”
刘宪呛咳了几声,弯腰低头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绣儿,帮帮我……求他……求他!”
殷绣眼中的泪被风吹得冰冷。
在刘宪话语的背后,她逐渐听出了他悲凉绝望的心声。他一生起伏,从皇子到奴仆,从奴仆到权倾天下的权宦,再到囚徒,到罪人,存活于世的体面和皮囊,都已经支离破碎了。
想着,她抬头望向魏钊。
魏钊也正低头望向她。
殷绣眼中的泪夺眶而出,声音凄厉,“魏钊……听他的吧。他真的太累了……”
“官家,他们已经到蛇口关隘处了,我们留在蛇口关隘那里的军力抵挡不住徐牧这些人啊。”
王阳在旁已经焦急得满头大汗了。
魏钊抬起头,环顾四周。所有的将士手中都拉满了弓,齐齐地看向他。
所以,到头来,殷绣做了他的取舍。而他的取舍,也近在眼前了。
要保住刘宪的性命,就要放徐牧入四川,如果铜陵关之行的结局如此,魏钊不光无法给朝廷交代,甚至无法给天下人一个说法。刘宪有一个光芒万丈,却被命运玷污到不可说于人口的身份,以致于到死,他都只能顶着罪人的名声,惨烈的死,胡乱地葬。魏钊不是殷绣,他不能明白刘宪的疲倦和绝望。心中的愧疚始终无法消弭。
所以,到头来,这个取舍,竟有挖肉之痛。
“王阳!”
“在!”
“放箭!”
“是!”
吐出这两个字,魏钊的喉咙里突然一阵浓烈的辛辣。他摁住胸口,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几步。
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惨烈地呼喊。“绣儿!闭上眼睛!不要看……“</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