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塞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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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惊鸣进来,傅千树发现他又把那副眼镜戴上了,不过,身上倒只有一种类似檀木的香味。傅千树已经弄明白了,知晓这是沐浴露的味道,和他昨晚睡下前用的同款,然而他抬起袖口,从自己体肤却逸不出一模一样叫人安心的因子,也算桩怪事。
他到不久,余秋便说困了。岑惊鸣把床摇平,直待听到平稳悠缓的呼吸逐渐规律,才示意傅千树动身。
“你们说了什么?”
两人进了电梯,岑惊鸣按下一楼,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傅千树两颗上门牙刮着嘴唇,都有点起白皮了,岑惊鸣了解地一笑,说:“小秋告诉你了。”
“知道还问。”傅千树像喉咙卡了一团纸,说。在搓起来的纸里包着撒哈拉才会有的硕大沙砾,表层破了,让它们倒灌似的漏出来,尖锐地摩擦着气管。他是乖巧下垂的眼型,现在明灿的双眸中却有好几股情绪此消彼长地冲撞,仿佛揉碎一把金箔撒进去。可面部其余的表象又显得空白,像是心脏的窗扉率先敞开,别的还迟钝地陷在记忆枯黄的泥淖中。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他怎,么能……”
他遣词造句中带着停顿,说得很费力,再微妙、详尽的语言也叙述不尽,像孩童吃饭,筋疲力竭地挥动勺子,掉在桌上的米粒还是更多。他未催促岑惊鸣开口,他们站在逼仄的电梯里,仍隔距离地注视对方,却更接近狠狠拥抱。
傅千树把脸侧过去,岑惊鸣看不见他的表情了,这几秒对他而言注定终身难忘,连头顶昏暗的光都化作下进心里的雨,湿淋淋地流进血脉,他伸手想拉傅千树,包住他们的方匣子突然猛烈地震了一下,嗖嗖直坠的声音戛然而止!
“岑惊鸣!”傅千树快跳起来,“……电梯停了?”
他终于握住傅千树,皱起眉头,先抬手按了按开关门的操作钮,见纹丝不动,叹气道:“总算搞清楚为什么只有我们过来乘了。”
可上楼那会还好好的——不对,傅千树搜了遍脑海中走廊的地形,刚才走的是另外一头!他拿出手机发现还有微弱的信号,岑惊鸣当然不会闲着,照右上方贴条拨了个号码,反映完问题,挂断对他说:
“他们半个钟之内来,东区电路故障在抢修,人手不大够。没事吗?”
这能有什么,傅千树盯着紧阖的门上毛毛糙糙的人影,摇了摇头。反正这类情况听着惊心动魄,实际压根没什么大不了,不是还有小学生安之若素地坐在地上写几个钟作业上新闻的么。不过,这样的插曲倒是带出了郁结胸口的浊气,他组织一会语言,说:
“我不是不懂——那些事情向来不在少数。上回去那个学术会议,涂教授还跟我说,台上讲幻灯片的某某曾被联名控诉过,连个处分都没落,在界内依旧混得风生水起。我在位置上扬起脖子,感觉连自己都活在一个荒诞又真实的笑话中……不许你再把我当小孩了,我就是一想到余秋,和你——我好难受……”
“没当小孩。”岑惊鸣说,他拉住对方手指,细腻地亲吻每一段关节,“先前是为了保护小秋,没办法跟你说。我在你面前不会再有秘密,就是希望你别嫌弃。”
“嫌弃什么?”
“你以后要进实验室,发很多C刊,读硕读博,甚至有机会站上讲台呢,”岑惊鸣冲他笑道,眼睫纤卷,大抵撑起两枚硬币都是轻而易举,“我却差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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