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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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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朝会照常举行,宣政殿内的地砖早已被擦拭干净,群臣站在大殿中,最靠前丞相的位置空着。听说昨天丞相府里传了太医,今天丞相没来倒也正常——而且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往常这时候,王上按惯例该去丞相府亲自侍疾,朝会是必然开不得的,但这时候王上正端坐在正首,这就难免让有些人活络起心思来。

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不会觉得这次朝会像往常一样,因为王上脖子上横着一道吓人的口子,还泛着红色,显然是新割了没多久。昨天他们迎接时还没有这一道伤,那之后王上谁也没见,就单单召见了丞相……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都别偷看了,”刘符摸了摸脖子,“我昨天练剑,自己割的。”

谁不知道刘符的剑法,一喝醉酒就喜欢舞剑,他们都看过多少回了,也没见到他哪次割到自己过。听刘符这么说,大家不禁想得更多了。

“王上,”褚于渊出列道:“臣要弹劾丞相违背王命,坐失襄阳一事。”

接下来褚于渊将刘符的三道命令传来后,王晟和群臣的反应、王晟对群臣的解释和采取的行动一五一十地为他讲了一遍,刘符听着,从神情上也看不出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等褚于渊说完,他点了点头,“那今天就议一议这事,都说说,有什么说什么。”

“对了,”刘符将三封书信递交给宫人,“这是我下令后丞相的三封回信,御史顺便给读了吧。”

“是。”褚于渊又将王晟的三封回信依次朗读出来,里面的话大家都不陌生,在朝中争论时王晟一早便提出来过。

在大臣之中响起嗡嗡声,贺统先道:“王上,臣以为丞相违抗王命是真,坐失襄阳是假。襄阳陷落,是因地动坏墙,若非如此,当可撑至王上回师。右将军曾向丞相保证,定可再守两月,丞相与其有此两月之约,故而才按兵不动。”

“贺侍中是说,襄阳陷落,是因地动,而非丞相不派援军,臣以为不然。”京兆别驾魏达道:“战事瞬息万变,难以预料,若襄阳守备充足,虽有天灾,亦能守住,不能推卸丞相败军之责。”

赵援道:“臣以为丞相弃襄阳而保长安方为上策,若丞相果真倾长安之兵而驰援襄阳,致使长安陷落敌手,吾等皆无家可归,其害岂非远甚于丢一襄阳?”

刘景也站出来,“臣以为若丞相发兵,长安会否有失、襄阳能否守住,尚不能确定,故而应只追其违命之罪。”

褚于渊也道:“发兵与否的确各有道理,臣也以为当只追究违命之罪。”

“若王命不妥,丞相违命,是有功于社稷,何罪之有?”蒯茂突然开口,“反之,若王命无误,丞相违命,致使国土沦陷,岂无败军之罪?”

此言一出,朝廷一下子安静了片刻,连刘符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蒯茂顿了顿,又继续道:“若王命不妥,丞相顺之,终酿大祸,其罪又当在谁?我大雍之法,是应当以违抗王命与否定罪,还当以结果定罪?”

刘符一笑,能在朝堂之上直言“王命不妥”的,除了王晟外,也就是他了。

廷尉张青道:“昔日前将军擅自调动兵马追击梁军,虽大胜而还,朝廷却仍贬其为偏将军,此次灭赵一战,多有战功,方才重封前将军位。将在外,若皆各行其是,置王命于不顾,久后国家必乱。”

蒯茂问:“那廷尉以为,应当只看是否顺应王命?”

张青摇摇头,“结果自然也要看。王上恕臣直言,前将军追击梁军,若非战胜,而是大败而还,必不会是贬为偏将军这般结果。”

“那丞相违命在前,战败在后,如此说来——”

“这就又回到刚才说过的了,到底襄阳会不会丢,长安会不会丢……”

“丞相到!”门口的侍卫忽然高声喊道。

刘符除去剑履上殿外,还一块赐了王晟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优遇,故而这时侍卫并不直呼王晟姓名,只称其官职,偏偏“丞相”这两个字正在风口浪尖上被撕来扯去,这时从侍卫口中喊出,不禁引得众人一齐朝后看去。

王晟极缓慢地走进殿中,看着随时要倒下去似的,最后却还是慢慢地越过众人,一直走到殿首位置跪下,“臣朝会来迟,请王上恕罪。”

刘符扬了扬手,毫不追究,“给丞相拿个座位。”

“戴罪之身,岂敢受座?”王晟仍跪在原处,从腰间摘下相印两手托起,他这一动作,大家才看清他右手手掌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再看看刘符脖子上的伤,更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

王晟继续道:“臣请辞去丞相之位。”

话音刚落,大殿中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声都没有,一时间落针可闻。刘符盯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动,片刻后,他开口道:“准了。”因着大殿之中寂静非常,这一声竟仿佛是远远飘来的一般,还带着点让无数人心悸不已的回响。

宫人上前,将王晟的官印收上来,捧在手里走上台阶,小心地放在刘符的案上。这个代表着雍国外廷最高权力、自从五年前刘符亲自放到王晟手上后便再未给过别人的官印,就这样重新放在了他的案头。

刘符拨弄了一下丞相印,一时间垂着双眼沉默不语。王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自然也要礼尚往来,也要给王晟一个台阶下,何况他的这个朝廷,总是一日也少不得他王景桓的。刘符抬起眼,看着王晟道:“今命你为太原府尹,十日之内启程赴任,爱卿可有异议?”

“臣受命,多谢王上。”王晟艰难地伏下去,好久才又直起身来。

刘符点点头,从案上拿起早就摆在上面的另一副印,交与宫人,这是他昨夜命人连夜刻好的太原府尹印,到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你看,到了现在这一步,他和王晟之间还有着这样的默契,不需要预演就能配合着唱一出好戏,不论观众是那已经快要老眼昏花的何武,还是这朝堂上的衮衮群臣。

宫人捧着印,重新走下台阶,送到王晟面前。王晟双手接过,宫人又弯腰解下他腰间的金鱼袋,换了一只银色的给他,王晟也一并接过来,捧在手里。

在方才的朝会上争论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却还悬而未决的难题,被王晟自己解决了,刘符倒有点感谢起他来,毕竟他的这个丞相,永远都是这样的面面俱到。如果不是王晟走得实在太慢,或许他们都不需要争论这么久——刘符一点也不怀疑,王晟是自己这么一步、一步,从长安宫的宫门慢慢地走到宣政殿来的。不过他到得虽晚,却晚得恰到好处,倒是他一贯的作风。

“爱卿还有余事要奏?”见王晟仍不起身,刘符开口问道。

“王上,臣请提一军收复襄阳。”

刘符像是听到极好笑之事,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肩膀不停地颤着,片刻后笑声忽然一收,再看那脸上,哪里有一丝笑意,“收复襄阳一事,就不劳爱卿费心了。我自会带兵南下,马踏长江,以血此恨。”

王晟默然片刻,低声道:“是。”说完,他就要站起,但折腾了好半天都不能起来,刘符一声不吭地看了他一阵,朝着宫人摆摆手,宫人便上前去,搀着王晟站起身来。王晟低声道了声谢,然后像平日一样退到首位,顿了顿,又挪着步子,慢慢地向人群后面走去。他按照品级找好自己的位置,在那刚刚站住脚,左右旁人便带着几分惶恐、忙给他让出空来,宫人在空出的那处铺下一张座位,王晟便跪坐在上面。他还穿着紫色朝服,无法当庭换下,在一众绯色中显得有些扎眼。

刘符收回视线,站起身道:“我今日身体不适,就先议到这里,散朝罢。”

说完,他便看也不看下面一眼,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早有一个年轻人跪在紫宸殿中等待着他,刘符从背后打量了他一阵,收拾好心情才走上前去,“耿禹,对么?”

那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回王上,正是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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