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皆休(1/2)
宽大的衣袖扫去空中的符灰,言彧沉着脸走了出去,就算是被天道压制着,普天之下能瞒过他的眼睛的人也不多,这个人应该是藏在灵州内才偷天换日的,能力算不上太强,想找出来不难。他去看了一眼韩熙,确认他只是被迷晕,立刻返回鬼域之门,不等周围人说什么,一个闪身进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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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已经有一千年没有过这样的场面,两界的裂缝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黑洞,魔气四溢,妖魔横行,短短半月,天翻地覆。
燕霞跪坐着,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宫人们将她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个敢抬头看。在她斜前方,周胤手撑双腿,不怒自威地端坐,面无表情的脸上嵌着冷酷的黑瞳。
燕几走离开京城的那天,周胤把后宫所有跟燕几有过关系的人杀了个遍,砸了寝殿和书房,把尸体堆在池里,恶臭冲天,然后封锁消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发疯的时候太过正常,纵使燕几离开了,他也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一个木偶,每一步都已被规划好,大臣们无话可说,京城内人心惶惶,疯狂的树已经长大,就藏在平静的天空下,预示着死亡。
七月半时,妖魔倾巢而出,许多灵州的修士跨河而来,燕霞被带到了周胤面前。
周胤负手而立,站在高台之上审视着她,问:“燕几去哪了?”
燕霞心惊地低头回答:“禀陛下,臣女不知。”
周胤低低地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过分让人恐惧,“他是不是料到有今日,逃了?”
燕霞猛然抬头看他,那张熟悉的脸变得十分陌生,她仍倔强反驳:“陛下猜忌谁都不该猜忌我的兄长,他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忠心……你说的忠心,是指他引来成百上千的修士,自己却不现身吗?日月可鉴?我看他是狼子野心!”周胤的眼中红光隐现,声音嘶哑。
燕霞看着他,却看不懂。
“他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周胤喃喃道。
那天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来自灵州的修士,格杀勿论,凡在朝廷当值的燕家人,全数充作清缴妖魔的第一线,直到燕几请罪回朝。
自七月半至今,八天内,族中死伤大半,人肉堆起来的屏障,将东南的土地染成了红色,殷朝第二大族就此陨落。
燕霞已经从恐惧变得麻木,她无力也无法阻止周胤,被囚禁在深宫中八天。除了空荡荡的一间屋子,哪里都去不了,每天有数十人轮番看守,求生可以,求死不能。
今日离人间陷落已经十日过去,其他三方不动如山,似乎要冷眼看着殷朝自我毁灭。燕霞不知道周胤为何今日有心情放她出来,但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殿门外马车备好,周胤命人把她架上去,自己也跟了上去,靠着坐垫假寐,燕霞听着马车出了宫,经过了闹市,又驰骋在一片荒野上,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去找他。”
燕霞沉痛地看着他,“哥哥会回来的。”
“会吗?”
“如果你已认定他不会,又为何找他?你说哥哥想背叛你,你何尝不是不信他?”燕霞哽咽着质问他。
周胤僵硬地笑笑,“我那么差,如果不是因为周鉴,他恐怕早就不想看到我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去昭悭太子陵?为什么不告而别?又为什么踏上灵州?”
“当年哥哥领着三万人鏖战三天三夜为你抵挡魔族,久邙山中冒雪跋涉,设计杀成王,收复西南,我们的父母死在战场上,连尸骨都没找到,纵使你觉得自己比不上前太子,又凭什么对燕家,对哥哥心存怨怼?我们燕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燕霞把肚子前的衣服攥得死紧,额头上冷汗涟涟,她瞪着周胤,几乎用全身的力气吼出来。
周胤睁开眼,里面多了些茫然,燕霞说的过往,他明明记得,却又觉得模糊,回想的时候仿佛进入虚幻的梦境,“是这样吗……”他低声自言自语,复而小心翼翼地问燕霞:“那让他回来好不好?只要他肯认错,肯当我的皇后,我就不怪他。他要是不回来,我会恨他的。”
燕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他当年真不该救你!”
周胤竟然点点头,声音低沉的宛如另一个人,“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碰到我。”
鹿台浩荡,雄兵百万,周胤下车,走向王权的顶端,他发号施令,向呼猿河岸前进。燕霞坐在精致华美的笼子里,看着窗外逐渐褪去的风景,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正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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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你要找的人。”
“你们是四法之一?”
“是啊,”他满不在乎地笑着,“世上本没人能改了周胤的命轨,我还想留着你多看看,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李蒙渊玩味地看着他,从颈边又长出两个头,赫然是李建章和李蒙太,而身体也跟着变了,三头六臂的怪物向他扑来,燕几心里一紧,巨大的阴影从头顶降落,他猛然清醒过来。
刺目的阳光驱散梦中的阴影,言彧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总算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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