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1/2)
苏瑛看他一眼道“胜者为王,天下人只会耻笑你们愚蠢。”
洛玉川脸色灰败,颓然道“是,是我蠢,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看不清人心,有些人是根本没有心的。祝将军,你有什么法子能通知我爹爹,一定要坚守炎城,不要出来救我。”
“这里距离太远,放信号烟花没有用,鹰也放不出去,要不还是我杀出去吧。”
洛平远摇摇头“将军确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晋军何止十万,要想冲出去,谈何容易。”
他几人在医署门边说话,包围的晋军毫不进攻,只要他们不踏出大门,他们就如木石一般,只要他们往外走一步,箭矢就如雨而下,他们又试着从不同方向冲了几回,皆无功而返。
天已经黑了,一群人无奈退回医署,医署里已乱成一团,哭闹一片,他们直接走到最里面苏瑛住的院落。苏瑛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无力站立,只得软在椅子上,程嬷嬷看出她中了毒,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边。
苏瑛吩咐程嬷嬷去唤张首座,洛玉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张首座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苏瑛叮嘱张首座安抚众人莫要慌乱,切记不要冒险来捉拿炎城的人,只遣仆妇把必要的食水送进来就是。
张首座诺诺应了,深深看一眼打了多年交道的洛平远,洛平远掉过头不与他对视。他出去后,洛玉川瞧着苏瑛道“晋晟断了医署的一切供应,他们都是来陪葬的,你还叫他们不要慌乱?”
苏瑛缓声道“我是陪葬的,他们却未必,这医署里米面干粮还可撑上两三日,这些时间足够炎城主赶来了,到时候生死对决都是你们这些将军的事,除非你魔性大发,现在就砍了他们。”
药性渐渐散发开来,她说了一会儿话觉得很费力,就干脆闭目养神。过了一阵,张首座带着仆妇送了饭菜茶水进来,祝燎左闻闻右看看不敢下筷,洛玉川端起碗“吃吧,他们不会下毒的,他们还要留着我们的命诱爹爹来呢。”
夜深了,苏瑛倦极,但也不便上床去睡,就窝在椅子上小小的一团儿,到了半夜,隐约听得炎城几人在那方悄悄商议着什么,不多时就一个个地溜了出去。程嬷嬷忙附在苏瑛耳边道“夫人,他们都走了,我们逃吧!”
“逃到哪里去?”
“去和大夫药女还要伤兵们呆在一起,心里踏实些。”
“医署就这么大,他们若要杀我,哪里都躲不过,跑去人堆里反而连累他们,嬷嬷,他们确实走远了吗?”
程嬷嬷出去看了一圈儿回道“没在这院里了。”
“好,你去亭子那里……”强撑着说了一阵话,苏瑛渐渐不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多时,外面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以及箭矢的破空声,程嬷嬷慌得脚直打闪,苏瑛抬抬眼皮没说什么。
约莫三刻钟后,炎城几人回转来,个个都负了伤,血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看着瘆人。苏瑛撑起身子,唤人进来给他们包扎伤口,打扫房间。洛玉川看着她“你就真的一点儿不怕?”
苏瑛懒懒答道“怕的,怕得要死。”
洛玉川想了想“怪不得上次我见你情绪低落,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要被做饵了?这北院王对你可真是情深一片啊。”
苏瑛微微讽道“王爷对我,不及少掌柜上心,逃命途中还不忘来看我一眼。”
洛平远喝住他“覆儿,不用和她多话,平心养气。”
一夜就这么过去,天光发明时,院门被推开,苏瑛以为是张首座遣人来送食水,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洛玉川惊呼一声“爹爹,你怎么来了?”
满屋皆惊,苏瑛身上更酸软了,站不起来,但她很努力地看着来人,只见是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虽然皮肤微黄,面容愁苦,但气质风度都是上佳,他孑然一身,倒提着一把环首大刀,刀身上血流成线,这就是方鹫?
方鹫坐下,看看苏瑛“这就是苏夫人?我饿了,叫人上早饭吧。”
苏瑛点头吩咐了,洛玉川抢到他身前“爹爹,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从炎城到这里,晋军只阻挡我的军士,却无人阻挡我,若非我主动砍了些人,这把刀还干净着呢。”
洛平远顿足道“这就是请君入瓮啊,姐夫,你不该来。”
“既捉住了你们,我岂能不来,晋晟这人我知道,若我不来,他不会留着你们吃米,定会一刀杀了。”
“爹,我们身上还带着霹雳弹呢,未必冲不出去!”
“霹雳弹炸得了军医署,还炸得了整个白石城?自从你们入医署那一刻,晋军就已全面收缩,撤了炎城的包围圈,现在是把白石城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紧。,我领了八千烈焰军出来,与他们战于旷野,互有死伤,后来我见晋军根本不拦我,心里就明白了,晋晟的目标只有我,我还不如自觉地跳到陷阱里来,免得儿郎们多有死伤。”
早饭端了上来,方鹫吃得狼吞虎咽,其他的人都忧心忡忡,难以下咽,苏瑛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方鹫看着她“果然是好颜色,覆儿你就是栽在她手上?”
洛玉川梗着脖子“我是想拿她逼晋晟退兵!”
“就没有一点想要见见她的意思?”
洛玉川憋红了脸,洛平远哭笑不得“姐夫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个打趣。”
方鹫一阵大笑“栽在女人手里,不冤,可惜了覆儿,她不是真心待你的人,不过有她给你陪葬,你在地下也不寂寞。”
祝燎一直视方鹫如天神一般,听他这么说,惊道“城主,你都来了,我们还出不去吗?”
“出?怎么出?我们几个杀得了几十万晋军?”
“你不来,我们是死,你来,我们也是死,那你……”
祝燎说不下去了,方鹫替他说了“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明知是死路,也要一头栽进来,晋晟是吃准了我。所以说以无情算有情,有情人总是输。”
洛玉川闭上眼,泪流满面“爹爹,都是我蠢,都是我太蠢。”
方鹫眼中也有点湿润“心纯的人才蠢,晋晟这样无心的人,只有胜利没有快乐,他永远享受不了人世的欢愉,可怜得很啦!不说了,吃饭!”
几人低头猛吃了一通,拎着武器冲了出去,个把时辰后又浑身浴血地退了回来,如此冲杀了几番,天再一次黑了,方鹫肩膀都被贯穿了一个洞,狰狞吓人,嘴里还大呼痛快“二十八宿也不过如此,才一日就被我们斩掉了三个!好好睡一觉,明日又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几人又冲杀了出去,张首座愁眉苦脸地来找苏瑛“夫人,外面围得铁桶一般,炎城那几个明明在东门处冲杀,我们想从后门出去却也不放。”
苏瑛软在塌上苦笑道“王爷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困在这里,岂敢容得下半点纰漏,现在莫说人,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呢。”
“那我在饭菜里下点药,把他们放翻!”
苏瑛摇摇头“一代英豪,死于计谋倒也罢了,死于暗算实在可惜,让他们求战得战吧!”
“可他们老是不投降,医署里又断了粮,大家都会死的啊!”
“节省点吃,还可以撑多久?”
“最多三日。”
“三日,够了。”
“什么够了?喂,喂,夫人!”
程嬷嬷道“夫人又睡着了,首座先下去吧,夫人菩萨心肠,不会让大家伙儿出事的。”
医署被围已经整整两日了,炎城几人不分昼夜,冲杀了十二次,斩落了整整九颗星宿,方家威名再震天下,方鹫春雷大刀的刀刃已经卷曲,浑身浴血犹如魔殿修罗,但一双眼睛始终澄明,没有嗜血凶意,对医署中人也并没大开杀戒。
苏瑛趴在塌上看着他“炎城主,你真是条汉子,怪不得晋晟费尽心力也要灭了你。”
“夫人也不错,难怪我儿念记,其实若论选夫婿,还是我儿这样的好。”
苏瑛点点头“是的,还是少掌柜这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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