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1/2)
兰嬷嬷年纪不轻了, 人却很清醒, 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就连细节也记得十分清楚。
那一日薛、郑两家的女儿并在一起, 襁褓中的两个小婴儿一般的粉嫩团团,一般的惹人喜爱,初时大谢氏满眼怜爱, 说笑着慨叹两个孩子生得真像。
兰嬷嬷见主子兴致好, 便也跟着凑趣, 夸两位小姐就同大谢氏和小谢氏一样, 是天生的姐妹情分。
也不知哪一句触了大谢氏的霉头, 大谢氏立时就垮了脸色。
兰嬷嬷能得大谢氏的看重,自也是个十分乖觉的人, 当即寻了个借口, 退出去了。
等过了一阵再回去时, 就见两个婴儿,其中一个被剥了衣裳,只是炎夏并不会冷,那个光身子的婴儿不但不哭, 反而手舞足蹈, 一双眼溜圆, 天真无邪地笑着,手足乱蹬。
兰嬷嬷眼神好, 瞥见那婴儿嫩藕似的一双小手上, 带着一双细细的金箍, 她记得清楚,自家小姐是没带金箍的。
大谢氏似乎正要褪那婴儿手上的一双金箍子,只是婴儿胳膊肉滚滚的,不大好拿,看到兰嬷嬷进屋,脸上有惊慌一闪而没,继而指着旁边穿着衣裳的婴儿,道:“把薛小姐抱出去晒晒太阳。”这么说着,自个儿手上利落地给光着身子的小婴儿穿衣裳。
兰嬷嬷看得清清楚楚,大谢氏抱起来的婴儿背上有嫣红的胎记,是薛家的女孩儿。
她登时就糊涂了,应该是穿好衣裳的是自家小姐,大谢氏怀中光身子的是薛家小姐,为何大谢氏要反着说?
恰好这时,船身重重地撞到了什么上面,船舱猛然一动,屋子里的人和摆设都四下摇晃。
紧接着,就听到船工们喊“进水了”的声音。
大谢氏方给怀中婴儿穿好了肚兜和里衣,正要放回摇篮,当下脸色一变,朝兰嬷嬷喝道:“快下船!”
说着,却将怀中“郑小姐”放下,改而将另一个婴儿“薛小姐”护在胸口,匆匆出了舱门。
“若太太没有将两个小姐的衣服对调,危难之时,又怎么舍下自己的孩儿去抱侄女?”兰嬷嬷说完当年经过,又加了一句。
“胡说,全是胡说!”大谢氏这会儿丝毫不见慌张,听兰嬷嬷说完,有条不紊地道:“兰嬷嬷这些日子找到我,先是求我让她回府,我没应,又纠缠着想要钱,我也没搭理她。”
说着,面带嘲讽地看着兰嬷嬷,道:“你当年被赶出郑家时就心怀不忿,如今过了这么多年,非但不知悔改,不念我们郑家宽厚,反而讹钱不成,就想搅乱我们家。”
她说的理直气壮,条理清晰,那点子气愤也拿捏得恰到好处,郑平与小谢氏登时就信了八成。
本来,一个是至亲,一个是多年前犯事的下人,于情于理都是大谢氏更可信,兰嬷嬷连一辩之力都没有。
先头兰嬷嬷说话的时候,薛青怀对薛柏文耳语了一句,尔后两兄弟出了知客院,兵分两路去了。
大谢氏反驳时,薛柏文先折返回来,将手中的两样东西呈给了父亲薛绍。
“那么,敢问姨姐,这东西是什么?”薛绍冷笑,觉得自个儿从前真是低估了大谢氏,他都忍不住想信大谢氏的说辞。当下接过儿子递来的东西,将一块木板扔到地上。
郑安不解其意,将那块木板捡起来,这才发现是一块松木的牌位,上面刻有生辰八字,一旁的郑平皱着眉头,道:“拿我看看。”
郑安递过去,郑平看了一眼,就望向大谢氏。
他想要妻子一个合理的解释,终归,这是他多年以来一直放在心上的妻子。
大谢氏看到牌位面色不大好,紧抿了唇,想着怎么辩解,薛绍却不肯给她喘息的机会,又将一本账册样的簿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郑平:“你看。”
郑平一看,上头一条一条列得清楚,记着大谢氏历次为这超度牌位捐的香油钱。
再没有不清楚的了,郑平几度张嘴要说些什么,都没能说出话,换了片刻,沉沉地问道:“为什么?”
兰嬷嬷的话尚且能驳,物证却是死的,也最抵赖不过,大谢氏心中知道自个儿赖不过了,再不发驳斥之语。只咬着嘴唇,望着郑平默默流泪。
郑平疼她爱他,这些年来不管她做了什么,只要露出这副模样,郑平再没有不依的。
但是眼下,薛家众人连着郑平父子,都是静静地看着她。
大谢氏抽泣了几声,收了哭声缓缓说道:“是,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掉进水里的是妹妹的女儿,而玉蓉,是我的女儿。”
在场的众人都或多或少有了自己的判断,听到大谢氏亲口承认,众人仍然乍闻惊雷,面上震惊之色难掩。
“阿芙!”小谢氏眼中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捂嘴遮住自己口中的悲咽之声,心疼和内疚一起涌上了心头。
薛绍与薛柏文的眼中也隐隐带了泪花,薛绍嘴唇微动,不发一言,一把将妻子和女儿都搂进了自己怀中。
郑安手足无措,郑平则是满脸不解。
只有兰嬷嬷十分快意,这桩事坐实了,薛、郑两家都不会饶大谢氏,自个儿就安全许多了。
“妹妹,姐姐对不起你!”转头一看,到了这份儿上,大谢氏面上竟然还能持得住,转身去拉住小谢氏的手,面上满是内疚的神色,“但却不是这下贱的奴才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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