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2)
假装一个被控制的人其实很不容易,不能随便说话也不能随便行动,薛漾只能每天这样胡思乱想,所幸其他奴仆并无自己的意识。在这宅子里,薛漾只需要防备两位主人,这女人好似与他们无差,但每次被那双眼珠子盯着的时候,薛漾总觉得心虚。
这番事了,侍者与薛漾又要扶着女人前往正厅,去与宅子的另一个主子会面。那人形貌丑陋,小眼宽鼻,一口牙参差不齐,嘴唇包都包不住,脸上还生着几个小瘤子。青黑面皮,却是个光头,没长一根胡子,看脸上皱纹得有五六十岁。可谁能想到,这位把女人叫作“老娘”。薛漾在正厅时不敢松懈,那人虽面容似恶鬼,却是宅子里唯一一个能正常活动的人,应当也是将人迷晕带进来的罪魁祸首。
这宅子里修得九曲回肠,薛漾认了这几天路也只记得一条,廊外都是些郁郁葱葱的植物,不知道在大冬天是如何存活的。这里与外面仿若两个季节,若不是实在阴森恐怖,倒可称一声仙境。眼瞧着正厅的门近了,薛漾收起各种杂念,专心伺候在女人身侧。
男主人每日要求女人过来用膳,可就这么些天薛漾从未见女人动过筷子,只有男人吃得欢。而每日的一盏孝敬茶也是必须的,女人要真是他老娘,他这也算是个孝子了。男人敬完茶后薛漾就站在女人身后,他不太敢盯着饭桌看。这男主人很是爱吃,菜式虽朴素,但大鱼大肉未曾断过,薛漾自从有了意识便只有糙米粥喝,看了馋嘴是难免的。他盯着女人的发髻,还没看多会儿,女人猛地抽搐起来,仰头就倒到了薛漾怀里。薛漾自然不能动弹,只直直站着,等侍者被男人指使后过来扶起女人,他才松口气。
薛漾看得分明,方才那只黑虫出溜一下从女人嘴里爬了出来,男人地抓住黑虫,再看女人时她面上已有了死气,头上银器也忽然泛了黑。男人显然是气极,他赶紧将虫子又塞回去,从衣袍里掏出一个粗矮的瓶子,用嘴掀开封口,将一瓶毒虫都倒进了女人嘴里。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女人,女人脖颈处鼓了又消,好像虫子在皮下逃窜,最终归于平静。
女人睁了一次眼之后坐直了,侍者又站到一旁,男人却没有再吃东西。他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向着侍者说:“你这就准备给新娘子梳头发,这月我定要办了婚礼给老娘冲喜!”
新娘子?薛漾的耳朵竖了起来,男人却未再多言,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薛漾在这时候不敢触霉头,想着将女人扶回去之后再作打算。
屋里黑黢黢的,大通铺上睡了五六人,就着月光一人悄悄起身,正是薛漾。这些人一到夜里就睡得像死人一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义庄呢。薛漾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又比义庄好到哪里去呢?他如今只想找到冯池,然后带着他的人快些出去。
傍晚送女人回屋后侍者去了那位新娘子的住所一趟,薛漾虽然不能尾随,但他抹了些头油在侍者鞋后跟。只要女人不用眼珠子瞪他,薛漾是不怕这些没有神志的傀儡的。那头油浓香扑鼻,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散,而且其中加了提亮的物质,月光辉映下应当很容易找到。薛漾一听新娘子就觉得有戏,肯定是新劫来的姑娘,冯池说不准在那儿。
薛漾悄悄摸回女人的房间外,侍者是从这里出发,他自然要从这里找起。他正弯腰寻地上痕迹,屋里突兀地传出异响,生生止住了薛漾的脚步。莫不是女人发现了他?薛漾僵在原地,又怕声响招来他人,索性推门进去,刚合上门就见着女人站在他对面,睁着眼怔怔看他。薛漾汗毛直立,没听说女人有夜游的毛病啊,说时迟那时快,容不得薛漾多想,女人冲至薛漾面前,张开大口要咬向喉管,薛漾右手一挥,正把腕子卡进女人口中。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一口咬得狠厉,薛漾忍住疼痛,将胳膊抽了回来,不过是少了些血肉,他赶紧逃脱才是正事。女人竟不接着攻击,她唇上染血,和话本里的恶鬼已无什么区别。薛漾本想转身就走,但又思及这样放着不管或会惹出祸事,他与女人僵持片刻,见她的确没了动静,一把扛着女人放到了床上,再擦去了她嘴角血迹,这才转身离开。
屋里又是一片死寂,过了不知多久,榻上的女人突然眨了眨眼,眼中有了几分清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