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印（十三）（1/2）

春娘的尸体还未入殓，只用一块白布盖着，周围每隔两手的距离皆贴了纸符。

陆秉德在一旁歪着头睡着了。

一阵风吹过来，屋内白纱轻动，门上竹帘拍打在一块，尸体上的白布被吹起了一个角，露出一只干瘪的手。

第一盏油灯在风中挣扎了半晌，无声无息地灭了。

张清都微微睁开眼，一旁其余盘腿静坐的弟子也目色沉重地看向了他。

这回没有风吹过来，一片风平浪静中，所有灯像是在同一时刻被掐灭了一般，屋内霎时便得一片漆黑。

“张师兄……”

张清都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跟他一起起来的，还有那具白布下的尸体。死去的春娘直挺挺坐了起来，身上的白布落下，露出的还是那张皮包骨一般的骷髅脸，她被换了身衣服，又整理了仪容，但这并不能让她好看多少，反而只会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春娘开口说了句什么，因喉管被戳破，不能正常发声，只发出了类似于男人一样粗哑的声音。

张清都知道，这已经不是春娘了。

尸体旁的纸符接二连三窜出了一道火，将春娘团团包围了起来。她低吼了一声，双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绳索困住，只能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她挣扎了一会，自知无法挣脱，又“咚”一声倒了下去。

张清都一愣，一步步缓缓上前。春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再诈尸的意思。

“张师兄，这恶灵去哪了？”

“难不成还在她体内？这恶灵还挺会演戏的啊。”

张清都道：“别放松警惕……”

他这话才说了一半，一道纸符忽然间被吹灭，阵容被破，他心里一紧，忙拔出了腰间的剑，却见春娘仍安详地仰面躺着，仿佛在嘲笑他的一惊一乍，而方才躲到了柱子后面的陆秉德暴起。

五柄剑早就迎面等着他，这回张清都没想要活捉它，也没给它自裁的机会，直接将它刺了个对穿。陆秉德脸歪了一半，头朝地倒在地上。

弟子们都松了口气，唯张清都面色肃然地看了眼西天方向，突然道：“留一人在这，其余都跟我走！”

……

尉迟敬德抱了抱拳，“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长槊矫若游龙，劈头砍了下来。李青珞狼狈地滚了一圈，那刀刃便砍下了她一片一角。长槊紧接着狠狠一颤，就着方才的力道横着一扫，分明是要把她扫成两半的意思。

李青珞心里知道要立刻躲开，但力气已经用尽，宵练的光也越来越弱，最后在她手中若隐若现。李青珞从未像这般绝望地孤军奋战，她手中一紧，蓦然间感觉到周身运行的真气比方才愈加快速了些。

那已经不再是一股令人舒畅的水流，而是一团横冲直撞的白焰，如无头苍蝇一般从玉枕一路冲至尾闾，所过之处，五内如焚。

李青珞觉得，这股真气融不进去，又冲不出来，甚至隐隐有了走火之势。

一只手忽地按到她肩头，李青珞一惊，以为是身后那野道士偷袭，下意识回手反击，手一软，宵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宛若摔碎的月光。她绝望地拿手指在地上狠狠一抓，试图暂时拖延一把，便听那人道：“那几个惨不忍睹的狗刨字是你写的？”

李青珞身体里此起彼伏沸腾着的真气便突然乖巧了下来，好比一只紧紧掐住脖子的手突然间松开，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我才走了一会，你就替我惹事，下回可休想再让我带你出来了。”

李青珞张了张嘴，喉咙里便涌出一股腥甜，忍着痛反唇相讥：“你坠沟里了吗？慢的要命，谁等你！”

谢煜：“……”

他吸了口气，手指动了动。

那边尉迟敬德见谢煜突然强插一手，不怒反笑，“等你好久了，来战！”

谢煜抱起李青珞，略上了身后高墙，他没站稳多久，这高墙便轰然炸开，尉迟敬德怒道：“你他娘还抱着个女人作甚，看不起你爷爷？！”

李青珞听他之前一口一个“女娃娃”，将她叫低了一辈，现在倒成了女人，整个又抬了一级，虽然不知其中有何玄妙，但也看不下谢煜吃力地抱着她躲来躲去，便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找个地方躲着。”

谢煜：“你知道你像什么？”

“啊？”

“兔子。”谢煜没好气道：“掉到地上，猛虎来抢，飞到天上，老鹰来叼，只能由我拎着。”

李青珞奇道：“为什么是兔子？”

谢煜没想到她这会还在纠结他随口拈来的话，怒道：“闭嘴！”

李青珞见他真生气了，便十分识时务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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