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1/2)
巧娘走后,苏瞎子领着小凌子来了衣轻尘这桌,对于他二人竟会主动凑来,衣轻尘表示受宠若惊,以至于在他二人落座后的一炷香时辰内都未有主动开口说话。
那苏瞎子抱着酒坛,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味,托着一颗脑袋,眼神迷离地瞅着衣轻尘,撒酒疯道,“你俩倒是说话呀!大眼瞪小眼等着吃人吗?”
衣轻尘并不排斥酒味,却受不住总有一人在自己身旁打酒嗝,那混着鱼肉饭菜发酵的味道入喉穿肠,令衣轻尘胃部不住痉挛,却仍要碍于面子不可戳穿。
小凌子显然也嗅到了这股难闻的滋味,当即扭头对苏瞎子下了逐客令,“你很臭,走开些。这公子帮过我,我有些话要同他说。”
苏瞎子拍着酒坛叫嚣,“不嘛不嘛,人家也要听你算命!”
小凌子捂着额头,“走开,别逼我搬出那人来。”
苏瞎子听到这句话,当即便醒了酒,捧着酒坛子起身,对着衣轻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你二人好生聊聊,我方才想起今夜要说的戏文还未编排好,这便去写,失陪了。”
衣轻尘哑然失笑,却恍然小凌子其实是在为自己解围,分明方才她还同苏瞎子坐在一桌,都未有嫌臭,眼下却是丝毫不留情面,不过既然敢如此直言不讳,这姑娘倒也是真性情了。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小凌子却率先说道,“公子可要算上一卦?”
衣轻尘愣住了,“算、算卦?”
小凌子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着衣轻尘的回答。衣轻尘思索再三,觉得既然粥还未熟,枯坐着也是等,算命也是等,不若便听听这姑娘如何说吧,是以点了点头,将手递了过去,“姑娘请吧。”
一说到算命,衣轻尘便不自觉回想起了幼时光景,那时村中有个降妖道士沈先生,他常会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从药铺中搬出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桌子上头盖着白布,红烛八卦镜桃木剑朱砂墨一字排开,他本人就坐在屋子里头嗑瓜子,每逢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们从铺子跟前路过,沈先生都会让他们挨个从布兜中抓一把瓜子吃。
沈先生的音容笑貌衣轻尘已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是个面目清朗、笑时十分温柔的青年,村民每逢小病小灾便会寻他算上一卦,他便会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出那么几道,而后手舞足蹈地跳起大神,口中念念有词,衣轻尘只觉得好玩,便时常过去凑个热闹,一来二去便与沈先生相熟不少,也知晓了不少关于沈先生的事。
比如沈先生本是中原人士,一心为善,所求无为之道,早年师从华山道宗,后来觉得仅凭书本无法解救天下苍生,便辞别师门云游四方。中途去过许许多多地方,见过江南的烟雨竹海,听过南岛的万丈涛声,登过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峰,最终还是落脚于衣白雪他们村子,缘由无二,他遇上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那么多风景都看过了,到头来还是苗疆的百毒之酒深得我心......”
“只可惜,烈酒虽好,却难饮下啊。”
不过后来历经坎坷,沈先生竟真的追求到了那位苗家姑娘,并且搬去了隔壁村,当了个倒插门的女婿。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沈先生的正业并非算命,他更多时候还是任着村里的郎中一职,虽是个赤脚医生,却也晓得些基本的药草名字,治治头疼发热还是无甚问题的。
因着算命并非正业,所以算出的命数时常出些差错,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因而从不收钱,村民更多时候也就图个乐子,看他一人写写画画再跳一曲大神,好不快活。
因而眼下小凌子说着要为衣轻尘算命,却什么道具都未准备,衣轻尘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姑娘你不要准备些黄纸
朱砂甚的?”
小凌子摇了摇头,“那些都只是媒介罢了。”便低下头来,盯着衣轻尘的掌纹看了许久,久到衣轻尘手臂都有些酸了,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置之死地而后生,命中自有贵人相助。既是苦命,也是虚命。”
小凌子方一开口,衣轻尘心中便咯噔一声,她说的竟是有些准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指的不正是自己当初坠崖身亡却又被花沉池救活一事吗?便试探着问了下后续。
小凌子沉吟片刻,指着他掌纹中的一处道,“坎坷起伏终汇平川,大江东流逝去不可追矣,强行逆天改命徒增执念。这话并非同你一人说,若待日后遇上那有缘之人,切记我今日叮嘱,一并转告与他。”
衣轻尘将手收回,心中有些不大舒服,虽他听不大明白这番文绉绉话语背后的确切含义,但怎么想都不似什么好话,以至于回味数遍,方才意识到小凌子话语中竟还提到了有缘人三字,一时来了兴致,“姑娘可能帮我算出有缘之人是哪位?”
小凌子约莫早已想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里透露着一股果然如此的意味,也不直接说出名号,只是点提道,“花间,云中,生死之处。”
衣轻尘下意识想到了花沉池,可是保险起见,便又多问了一句,“此人我可曾见过?”小凌子微微点了点头,衣轻尘便更加笃定了。自己确与花沉池有过一番机缘,便连这条命都是他给救回来的,能不有缘吗?
不过既然小凌子连花沉池的事都能算得出来,自己那空缺了一年的记忆岂不是也能算出?刚要开口问上一问,小凌子便似早已看穿了他的心事,抢先开口道,“你想要知道的,都在你残缺的记忆中......”
“在一片竹海尽头......”
“一座栽满了霜降花的院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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