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搭档（下）（1/2）

为了这场比赛，他们还专门做了一套崭新的狮头和狮被，颜色是方亦杉定的，他喜欢白色，最后就决定做雪狮。钟无名负责做狮被，梁希负责扎狮头，方亦杉负责蹲在边上一边吃糖一边给他俩加油。梁希在画画、做手工上很有天赋，开玩笑说以后不舞狮了就在街口摆一摊子，专门卖狮头。这话方亦杉不爱听了，不太乐意地嘟囔了一句：“你不舞狮了那我怎么办？”梁希握着小刷子给狮头刷光油：“跟我一起摆摊啊，你负责给我加油，钱分你一半。”方亦杉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切，我才不稀罕。”

晚上训练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月亮一边抹药。完事了方亦杉回屋里拿炒米糖吃，看见钟无名戴着老花镜在书桌那儿不知道写什么东西，方亦杉从后面跳起来扑他背上：“师父，你在干嘛呀？”钟无名猝不及防被他吓一跳，手腕一翻把桌上的一叠纸卷了起来：“……没什么。”“没什么你干嘛藏起来？”方亦杉趴在钟无名背上伸长了手去够。结果被钟无名一把捞起来，提溜出去丢给了梁希：“管好你师弟！”梁希一脸懵，问方亦杉：“你又怎么惹师父不高兴了？”方亦杉冤死了：“我没有好不好！哼！”

其实钟无名就是有点恼羞成怒，说出来挺不好意思的，他在抄手机和电脑的说明书。清明节的时候，他给方亦彬烧了一套纸扎的电脑和手机，回来以后老想着这事儿，怕方亦彬不会用。当然了，方亦彬很聪明，可是这些东西他摸都没摸过，钟无名琢磨着得给他写份说明书。可这件事不能让两个徒弟知道，钟无名怕被他们笑话。

信纸上竖排小楷一页写不了太多字，两份说明书就抄了十几张，再加上他给方亦彬写的那些信，放一起挺厚一沓。写信这事也坚持好几年了，其实内容实在乏善可陈，流水账一样记一下每天的衣食住行。最近忙着给两个小崽子突击训练，天天忙到很晚，日记也写得单调一些。上个礼拜去镇上买了新的兼毫笔，钟无名想着今天晚上怎么也得补一封长信。

钟无名很小就来三更堂了，他读书不多，倒是跟方采青学了不少东西。方炼思想挺先进的，不信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方采青小时候在学堂学了东西，回来都教给钟无名，钟无名一手颜体小楷就是跟方小姐学的。后来方亦彬也跟着他学写字，可惜不太会用毛笔，歪歪扭扭总写不好，算起来写得最好的就是那张字条了。

方亦彬病情反复再次入院的时候，跟钟无名说过：“师父，小黑就交给你啦。”小黑就是钟无名做的那个狮头，方亦彬平时练习都用它。钟无名心乱如麻，心里比方亦彬刚病那会儿还要怕，根本没细想也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后来方亦彬又假装不经意地说过一次：“师父，你得把小黑经常拿出来耍一耍啊，别让它落灰了，我回去了还接着用呢。”其实钟无名怕睹物伤情，早就把那个狮头好好收起来了，为了不让方亦彬瞎操心，他故意说：“你就放心吧，我昨天还拿出来用过，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肯定帮你保管好。”方亦彬表情微微一变，眼神闪了闪，神情有点紧张：“你……收拾过了啊？然后……？”钟无名拿保温杯过来给他接了点热水，岔开话题：“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问问你妈妈今天能不能带你出去转一下。”“师父，你还真是……”方亦彬别开眼睛低下头，挤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顿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算了。”

后来的后来，方采青来找他，问他能不能把方亦彬留在他那里的东西整理出来：“亦彬那么喜欢舞狮，都让他带走吧。”钟无名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恍恍惚惚地点头应下来，心里面一点实感都没有。就好像你养了一盆花，看着它破土、抽芽、开花，可是它的花期那么短，你又看着它花谢、花落、枯萎，什么都做不了。然后有一天醒过来，突然连花盆都不见了。钟无名把方亦彬从小到大穿过的狮衣、狮裤都找出来，仔细叠好，最后去屋里取那个黑色狮头。他端着狮头走到院子里，狮舌和横木的缝隙里忽然掉下来个东西，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钟无名安放好狮头，弯腰把东西捡起来，展开的那一刻心中大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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