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ay 02(1/2)
回忆发出闷响,他梦中的故事永远定格在结局之前。
草薙出云拨开恋人的发丝,熟睡的人呼出鼾声,轻浅如羽毛丶陷在眼窝,月光也有一半落在心头,欲盖弥彰似的,他低下头亲吻对方的睫毛,夜幕低垂,一片柔和渐渐晕染开来,绽放独一无二的浩劫,酥软从心口硬生生被扯出来,不知不觉,草薙的铠甲没了,而八田美咲从来不是自己的软肋——
是我不够喜欢你,还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喜欢上......这个包含你在内的世界?
想念啊,从八田一闭上眼就开始想念了,明亮的眼睛丶带着敬称呼唤的嘴巴,吞吐自己欲望的不只是身体,柔韧的腰身被肆意拗折,按住颤抖的软色,埋在眼角的泛红丶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瞪过来,情潮翻滚丶浮想联翩,是成人特有的暧昧成分丶还是落魄者想要自白?
如果连这样的你,我都想要逃离,就只是单纯的恶劣了。
对不起,明明说过不会道歉的......指尖滑过锁骨,再往下就是赤红印记的墓地。
草薙的手就停在上头,背上抓痕火辣辣彰显着,他想起来八田腿根磨蹭被褥,圆圆的脚趾蜷曲起来,由下往上丶揉碎呜咽,像棉絮一般被裹紧浸湿,血痕本来不该存在,直到对方带着亮晃晃的目光,用力咬上自己的嘴唇,堵住了所有质问。
为什麽那麽容易被诱惑?又为什麽觉得自己负不起责任?
抱歉,我不知道啊。可他真正说出来的是——
我喜欢你喔,小八田。
所以,看在这谎言比真实更加真诚的份上丶也喜欢上我吧。
......可以喜欢我吧?
忍不住心神荡漾,草薙怀疑自己很早以前就是个思想犯,在八田挥舞球棒丶带领吠舞罗大夥在街町中厮杀成瘾前,滑板翻转的瞬间,短裤松垮垮一掀丶他盯上对方裸露出的小腿。
试探总是有始无终,他给自己设了一道界线。
带着狭义联想,不愿意踏进那一环愚蠢的逗圈——
小八田,果然是男孩子啊。要是女生还这样大剌剌,早就被人摘下吃了。
少年扬起下巴,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你说什麽鬼话啊?草薙哥。
恍然之间,粗暴无序的态度丶跟容易高涨的情绪搓揉成碎片,扎进那段游手好闲的时光,少年初学戏谑,比起反社会人格的挚友成器晚,透过玻璃杯,草薙从扭曲中窥探对方的手表,很难想像,除了表面细小的擦痕以外,八田没有配戴其他张狂的挂饰,约定俗成似的,第一个想法将他们重叠在一起。
原来,你也有重要到超乎一切的东西呀。
会嫉妒吗?为什麽要嫉妒别人的人生?
草薙轻笑起来,看得太透彻导致没有伤心的理由,这有什麽好可怜的,作为一个欣赏者的角度,他更自然流露出一点点威严丶还有少到连对方察觉不到的宠爱。
乾乾净净这个词不适合吧?用在每天都在泥泞和臭男人间打滚的臭小子身上。
可当八田抬起头,带着纯粹丶几乎可以点燃一切的烈焰,穿过草薙的吧台,眼睛凝视他们的王,他就只看到一种颜色,一种像森林大火丶必须扑灭又忍不住观望其生长的热度,而周防尊一如既往,回应给得比哈欠少。
因为这个人不曾逃离社会,是世界容不下他。
於是,吠舞罗诞生了,也包容走投无路丶想要逃离的人。
小八田要是再聪明一点,就非常能干了。草薙感叹,有意无意,他瞥过那个连逃离之处都想要逃离的少年。
然後,对着趴在吧台上的八田笑,不过,不是笨蛋的话,你就不是你了。
草薙哥!这丶这不是什麽称赞吧?
果不其然,被当成调侃了。从对方委屈的神情里丶一起流露出来,小小的卷舌游荡语调间,不管听起几次,都有些笨拙的可爱。
发泄不满似的,脚用明显的力道撞击吧台,高脚椅沾上碎泥,运动鞋底落得狼狈,偏偏每双都价值不菲,让人不禁怀疑生活费是怎麽分配的,又是从何而来?
啊啊,被好好照顾着啊。草薙了然。
然而,那不是他选择做的事——
一把揪起对方的耳朵,酒吧老板骂道: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弄脏我的店面。
和气劝道许多次,老是充耳不闻,是皮在痒?
痛痛痛——欸?
居然摆出一副无辜受惊的表情,神经也太大条了!
要不然,下次换我狠狠弄脏你喔。
笑肉不笑,带着**的威胁丶不小心脱口而出,听者愣住了。倒是草薙嘴上笑意渐扩。
真奇怪,因为这点恶作剧就满足,岂不是很幼稚吗?
明明知道八田根本搞不懂意思,脸上潮红也是因为刚刚和敌人奋力战斗才留下来的,少年只是不自觉吓了一跳,是猫的话会全身竖起毛,又有什麽关系?
已经近了,关於揭密的时间——
砰——!
那声电话里面没有枪响。
却能在十束多多良送出的定位座标内,读出对方逐渐苍白的脸色。
两个人赶到楼顶後,上膛的凶器连同凶手都不知去向。只有八田思心裂肺的吼叫,带着成年人不可能有的冲动,一遍遍求证草薙说不出口的问题,彷佛一个人就要占尽十束半阖眼的时间,自己怎麽会甘心?
十丶十束哥,还清醒吗?对你动手的人到底是——
八田,别问了。语气彻底沉下去,他无法冷静。
隔着一道月光,草薙的目光掠过对方颤抖的肩膀,就这麽不长不短的距离,看着十束缓缓闭上眼,这个狡猾又多情的人,死前不忘露出微笑。
没事的丶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骗子。草薙把烟落在脚下辗碎,事隔四年,他依然认为当初是个巨大的谎言。
墨镜在三更时看不清前路,灵魂看得见尽头,抛开了一切现实中的重量,现在的草薙没有一身轻,反而更难移动半步,雪融之印丶一步比一步更绵延,寒风中一旦走上前,就必须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有力量的现在,阻隔自己的设施却保留缝隙,专属於白银的恩赐——
糟糕,一点感激之意都浮不上来。
尊那家伙一直都在努力面对,有人则一开始就逃往天边。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看好十束,甚至自己说出的最後一句话丶居然是路上小心。
终端的萤幕亮了,草薙拨开落雪,望着正确资格的绿色灯响起,非法入侵保安系统丶穿过喷泉丶看着偌大的廊道,不再有吠舞罗攻占时的窃窃私语。
悲伤没有随着时间更迭,因为找不到啊丶根本找不出来伤口在哪里。
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还可以逃跑,还可以自顾自的幸福活下去,只要跟这个世界做出一样的事情,把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一起埋葬在过去,转头重拾欢笑,对於成熟的大人来说,才是有担当的做法,他还有一大夥必须好好照顾,误入歧途这件事情有周防一个就够了,他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了——
如果你们只是世上所称的好友就好了,共患难之後,不得不劳燕分飞。
可是,这两个人对草薙的意义不只於此,用如今所知的辞汇丶都没有办法完整形容,那种生命大半都陪着下葬,在赤炎中烧出毫无灰烬的绝望,他努力撑了下去,却到现在丶还走不出来。
不是同伴丶也不是喜欢,共数晨夕的日子对於自己会继续增长的年岁,占据的部分越来越少。
草薙可不想这样,於是他拨出了一大遍荒芜之地,让不具名的墓碑栽在上头,没有生命,也没有青苔,那里永远都只有大火过境的烧焦味。
任何人都踏不进来,他放下铁栏丶紧紧将刺网扎在一起,安眠同时丶终於落入深渊。
终於想起来了,原来你们就在这里呀。
他走到学园岛空地的中央,凝视着巨坑。
这是继十束多多良後,周防尊命丧黄泉的地方。
尊,现在看起来,我们谁比较狼狈呢?
抚摸着新翻土地的气息,草薙想不起来对方耳环血红的模样,皮鞋把小石子踢进坑洞里,深度不可能变浅,就算得知後年校方就要重新整顿这片土地,他心中的深渊也不会让任何人爬上来。
现在发觉会不会太晚了?
你们根本不是友谊那麽简单通俗的字眼可以形容的,世界上任何一种情感都无法被针对,硬要说出口的话——是命运丶是命中注定。
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是草薙出云一生中逃不开丶躲不了的命运。
叹了一口气,失意的男人不好受。
但是,他早就习惯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谁也没想过最慌恐的人就是自己。
真是过分,为什麽都死了那麽久还不放过我?
吐出抱怨的,毫无顾忌,夹杂以往的亲昵全部吐露出来,草薙裹紧大衣,缓缓蹲下腰,记不清楚了喔,不管是你还是十束那家伙的生日,一起庆祝的日子......现在只是平凡度过而已。
可是,唯独这一天忘不掉呢。关於你死去的这一天。
钝痛来得迟缓,他想不起来周防尊死前的模样,明明十束的死状还历历在目,蓦然回首,自己亲眼目睹的从来不是周防闭上眼,从青之王剑上脱落的那一刻。
草薙站得远,只看见上空中丶那把赤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直直坠下——
剑落地之前,和他的王一起化作灰烬。
过了漫长丶不可置信的几小时,安娜挣扎,然後跳出自己的怀抱,奔向天桥下的赤之庆典,草薙感觉蝴蝶骨传来一阵炙热,渐渐的,红色印记从身上消退。
No Blood,Bone,Ash!
镰本的声音本来是最大的,当八田哭腔一出,他的耳朵再也进不了其他声音,残破的赤色蝴蝶环绕女孩,纷纷挥舞丶再也洒不出花粉,这时,天桥上摇摇晃晃飘过一个残缺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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