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篇(1/2)
西街。
正值元宵, 街市里各处热闹喧嚣。酒楼雅座,昭帝坐在窗边,瞧着街上人来人往,慢慢饮了一口酒。
“倒比当年的美味多了。”
高皇后就在他边上,闻言嗔道:“少饮些罢, 可别叫孩子们看见父亲醉酒。”
昭帝便对她笑:“我有分寸。你又何时见我醉过?”
安静坐了一会儿, 高皇后忽然叹了口气:“我还是担心, 让徐公公叫人,将孩子们带回来罢。这么多人, 走失了可了不得。”
昭帝宽慰她:“才多久的工夫?有羽林军看着, 况且还有郡儿。除了郡儿,孩子们尚未出过宫门,就叫他们结伴玩一会儿也是好的。”
哪知高皇后一语成谶, 就这么一点工夫,竟真的出了差错。
街市里忽有两辆马车快快驶过人群, 一直往内河护城河而去。
一下马车, 高皇后就有些站不稳。
羽林军将河岸团团围住,远远儿的, 只望见赵郗浑身湿漉漉的,努力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赵宜安搂住。他们注视着的方向,有羽林军正把晕过去的赵陆小心抱出。
“怎么就落水了?”高皇后同昭帝迎上前去, 赵郡领着赵阮, 护着赵陆往马车上走。
赵宜安原本被赵郗揽住, 但见赵陆被抱上了马车, 她用力一挣,也跟着跑了过去。
“湖阳!”
赵郗阻拦不及,也想跟妹妹一同上去。
“四皇子。”羽林军好声好气将人拦下,“坐不下这许多人了,四皇子还是换乘另一辆……”
“郗儿。”昭帝掀起帘子,面色沉重,“到你母后那儿去,叫她别担心。”
赵郗在羽林军手中挣了几下:“可是湖阳——”
“有父皇在,去罢。”
垂头丧气回到高皇后的马车里,赵郗甫一弯腰,高皇后就伸出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她皱着眉替赵郗擦脸:“好好儿的去河边玩什么?七皇子年纪小,尚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了么?”
况且赵陆的母亲是孙贵妃宫里的宫女,也算半养在她名下,要是赵陆出了事,孙贵妃不依不饶,只怕到时候,前朝后宫又要起波澜。
赵郗垂着眼睛解释:“湖阳的花灯掉了,赵陆替她去捡。”又梗着脖子,“是他自己要下去的,我还跳下去救他了呢,母后为何说我?”
高皇后停下手:“羽林军呢?况且花灯才值几个钱,一个两个跳下河去,花灯重要命重要?”
赵郗别开头:“这话你同湖阳去说。”
高皇后沉下脸:“母后都不能说你了是不是?”
赵郗不答,半晌才动了动嘴皮:“……不是。”
翻出斗篷替赵郗披上,高皇后皱着眉:“你也是逞强。大冷的天跳下河去,一会儿记得让太医替你也瞧瞧。”
赵郗闷着声音:“知道了。”
回了宫,太医署轮值的太医都被召到了养心殿,赵郗换了身衣裳,也跑了过去。
太医们正在屏风后诊脉,赵宜安被赵郡抱在怀里,小肩膀一颤一颤的,还未缓过来。赵阮立在她身边,拿着茶杯想喂她喝水。
赵郡语气温和:“湖阳这会儿不想喝,五弟还是去放好罢。”
闻言,赵阮有些失落,他见妹妹哭了这么久,嗓子一定干,所以才倒水来的。
但既然太子发了话,赵阮便转了个身,想将杯子放好。
一抬眼睛,就瞧见掀起门帘进来的赵郗。
他肃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径自走到赵郡身边。
“怎么样了?”赵郗开口。
赵郡有些担忧:“尚未知晓。”
听见哥哥与人说话,赵宜安忽然转过头来。
流了许多泪,赵宜安的小脸有些皱皱的,眼睛也红得不得了,眼眶里还包着一汪泪珠,一见到赵郗就“啪嗒啪嗒”全掉了下来。
“别哭了别哭。”赵郗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却没摸到什么。一旁侍立的宫女见了,连忙绞了块帕子,呈到四皇子面前。
赵郗接了帕子,细心替妹妹擦脸,又对赵郡道:“湖阳都哭成这样了,大哥怎么不带她走?”
赵郡抱着妹妹,脸色有些为难:“湖阳不想走。她想等太医出来。”
赵郗便说:“守着又不能做什么,倒叫父皇母后多操心另一个孩子。”
眼见赵宜安又要哭出来,赵郡连忙抱着她转了向,避开赵郗,又岔开话题:“你呢?所幸没掉到深的地方去,可叫太医看了没有?”
“看了,我能有什么事?”
但之后的语气软了不少,赵郗丢开帕子:“六岁的小孩,真亏他能跳得下去。”
河水冻得他都打了好久的冷颤,也不知道赵陆这小傻子能不能熬过去。
一时皆沉默。
赵宜安伏在太子哥哥肩头,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开口:“赵陆怎么还没好?”
赵郡安慰她:“太医们才进去呢,自然要好好诊治一番。”
再开口,赵宜安的语气里带了哭腔:“他是不是不会好了?”
“怎么会?”赵郡温温柔柔,“里面那么多太医,还有父皇,他一定会无事的。”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湖阳?”
赵宜安放心了,将小脑袋搁在赵郡的肩上,不再开口。
太医会诊许久,赵宜安原本想守着,但她年纪小,方才又是疯玩又是惊吓,还哭了好几场,最后耐不住,窝在赵郡怀里睡着了。
赵郡将熟睡的妹妹换了个姿势横抱着,又轻声对其余二人道:“我将湖阳抱过去,你们也去歇一会儿罢,要是七皇子醒了,会有宫人来报的。”
赵阮点点头,又认真叮嘱:“给妹妹喝水。”
赵郡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知道了。”
倒是赵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忽然道:“没眉目的事情,别向湖阳随意承诺。”
是说方才赵郡安慰赵宜安时,说赵陆一定无事的话。
闻言,赵郡微怔,他轻轻蹙眉:“湖阳尚小,你难道要让她心中有愧,不得安生么?”又道,“你也累了,去睡下罢。”
赵郗倚上一旁的梅花桌:“我不去,你们去罢。”
见他固执,赵郡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赵阮一起,离开了华滋堂。
到了凌晨,赵陆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只喝了半碗药,就又昏睡了过去。
太医说他受冻又受惊,不过既然能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碍,等到天亮,再喂一次药,以后小心调养,按时服药就好了。
守在屏风外的赵郗,轻轻呼出一口气。
*
原本赵宜安是和高皇后睡在一处,昨夜回去得太迟,赵郡就让弟弟妹妹和自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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