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酆都(二)(1/2)
极寒地狱, 既是个是非之地,又是个伤情之所,不宜久留。
正当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发觉甬道的拐角处,矗立着一抹幽蓝的影。
无常抬头一看,正是鬼王。
鬼王不知在此守候了多久,方才的谈话也不知听去了多少。
身为冥府的主人, 他的气度自是阴沉威严。但当无常停在他身前的时候,却又倏地舒展了眉眼, 像是邻家无微不至的大哥一般。
他甚至伸出了手,想亲昵地揉一揉无常的头。但当触及到无常略带警告的眼神时,却又面带歉意地吃笑着, 将手停在了半空。
“好久不见。”
这一天里,反复上演着故人重逢的戏码。也正因如此, 无常才难得有心情, 陪鬼王追忆往昔。
无常歪了歪头:“聊天?”
回答他的嗓音如山间银泉, 泠泠润物:“好啊。”
……
聊天不能干聊, 总要有些酒菜和娱乐活动才好。
酒是一坛好酒。极恶之人的骨, 炙烤于熊熊烈火, 封敛于红梅深雪。
开坛后煞性浓重,骏烈之气萦绕不散。入口更是酣畅淋漓,辣得饮者直呼过瘾。
无常爱美酒,爱美人,不管高居佛界或是沦落地狱, 心里载着的始终是红尘风月。
鬼王却是不爱酒的,只就着杯沿浅浅沾了一口,便将酒盏放了下去。
他是个自律矜持的性子,理智太过,即便表现得平易近人,也很难不叫人望而生畏。在无常的印象里,似乎鬼王从来就没有过出格失态。
就好像他即便不喝酒,也愿意陪着无常喝,并投以温柔耐心的注视。
“你这次回来,气色比往常好了许多。”
“是吗?”
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一旁的地上,照旧准备了一顶小火炉,热着脑浆。
水已经煮沸了,无常垂下眼。剔透的指尖,抻着细长调羹开始搅拌。
即便是做着这般惊悚的行径,他的动作仍然是优雅的,高傲的。譬如花朵,越是剧毒越是美艳,无形中散发出致命的吸引。
“成天都是吃些魂魄,再不济便是心肝脾肺,我可没觉出有什么贵贱。”
“不要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
无常摇了摇头,不回答他。对着勺子轻轻吹一口气,开始享用。
鬼王沉默了一下,询问道:“你到现在还是不愿意走出来吗?”
无常不满地搁下勺子,显然有些扫兴:“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
鬼王将勺子递回他手里,很有耐心地继续道:“那个人惹你生气,你杀了就好了。纵然你们有天大的仇怨,他也已经魂飞魄散了。”
无常喝着汤,含混道:“……我介意的不是这个。”
鬼王金色的竖瞳,灼灼地紧盯着他:“那你为什么非要逃避,非要堕落,非要折磨你身边爱你的人?”
他的语速依旧很平缓,但分明带了审视的意味。
无常难得见他疾言厉色,心知再也没法油腔滑调地应付过去,于是垂下了肩,叹息如同咏唱一般。
“我只是觉得,我自以为无所不能的人生,实在是太不堪一击了。”
“自打出生以来,我一直是受尽宠爱、呼风唤雨,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从那件事之后,我总怀疑,他人对你的好都是表象,是骗局——就像佛祖说的,一切都是空花幻影。万物都在跟随着时间前进,留在原地的人,其实只有我而已。”
鬼王听
完了他说的话,冰冷的侧颜缓缓柔和下来,他克制地关怀道:
“做完这个任务,就回酆都吧。”
——他说的回,当然是指永远地回。
无常的怅然只有一瞬。仰起头,就又是没心没肺、刀枪不入的笑容。
“不做任务就没魂魄吃,到时候你养我吗?”
鬼王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要吃多少我就杀多少,我养你啊。”
玉蝉躲在无常怀里——这是大佬的场合,他无权发言,但不妨碍暗中观察。
这一路上,玉蝉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味,不像是青梅竹马,倒像是老情人。
直至此刻,他终于拍着脑门大叫不好。主人和鬼王相处多年,对于亲昵可能早就司空见惯,可他身为局外人却看得清楚,这tm是个屁的友谊,人家明明就想.上你!
好嘛,极寒地狱里头的旧爱还没凉透,新欢就又来一个。主人的处境可谓前狼后虎,他的情敌也真是层出不穷。
玉蝉有心想摇着无常的肩把他晃醒,然而没名没分,谈何资格——于是只好暗地咒骂,顺便巴望着主人千万别一个冲动应了下来。
幸好,无常只是摆了摆手,强行化解了此间暧昧的氛围:
“好了,约定这种东西,都是新嫁娘对上战场前的士兵说的,搞得我好像一去不回了似的……”
无常反手抹了抹一嘴的血沫子,又招呼道:“来来来,难得凑齐三个好朋友,快陪我打牌。”
玉蝉不得不说,鬼王的涵养是真好,即便神色已经黯淡了下来,但仍有心思陪无常在这胡闹。
牌局很快开了,是无常最喜欢的斗地主。
第一局,无常暗中朝玉蝉勾了勾手,喊他一起当农民,然后互相看牌,谁有后续谁出,决不押自己人的大,理所当然叫地主输了个底儿掉。
第二局,无常抢先叫了地主。他一手的好牌,出完顺子后只剩王炸,到最后竟无聊到自己炸自己,旁边两人只能默默干瞪眼,连反击的余地也无。
直到第三局,第四局……无常心知肚明,自己的运气和伎俩不可能永远奏效。
可他却一直在赢,并且赢得很险。
于是渐渐的,他发现鬼王其实一直在让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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