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雨落处为天涯穷酸书生，他姐，酒馆……（1/2）
京城雨后，阴云还未散去，冷冽的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地面上黏着厚厚一层红纸，这是为刚刚中举的考生们放的鞭炮。笑声伴着觥筹交错之声从酒楼中荡出，声音飘过长街，飘过书院，最后重重砸到落榜考生的心头上。
一只手从集市屋檐下伸出探了探，然后走出一名红衣女子。她捋了一把马尾辫，回头喊道：“竹子，雨停了，我们走吧。”
被称作竹子的青年，方修，从肉铺中缓缓走出，自嘲般地摇头笑了笑。“走？能去哪儿？我一个只能借屠夫腥臭之地避雨的穷酸书生，还能去哪儿？”
方幽瞪他一眼：“你瞧不起屠夫就别吃肉！”
这是方修第三次参加乡试，他和姐姐方幽变卖了老家的全部家产，来到京城最出名的书院求学数月，孤注一掷，奈何还是落榜。天地茫茫，宇宙无垠，但他们二人确实已无处可去，无家可回了。
方幽一把搂过弟弟的肩，带着他阔步向前走。“哎，朝廷不要你，酒馆肯定还要你。老姐我还有钱，请你畅快喝一通，把这些烦心事通通忘个干净。”
方修被拖得一个踉跄，胡乱地跟了几步，正想开口抱怨，突然感觉方幽的脚步放慢了。他抬头一看，果然，幽大小姐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盯向街对面的一个背着长剑的男子。
方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姐，你收敛一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方幽：“损我的时候你倒是有精神了……快看快看，那个帅大侠在对我们笑呢！”
方修抬眼看去，背剑的男子果然正笑着望向自己。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一身黑衣，生的着实俊俏，剑眉星目，雄姿英发。目光相接，男子对方修点头致意，方修也忙点了两下头。
“这人被阿姐直愣愣地盯着，居然不生气，反而冲我们笑，真是个好脾气的人。”方修心想，“像他这样背着剑的侠士一般都是不太好惹的，而他这么和善，应该在侠士中很受欢迎吧？真羡慕。不过，也有可能是我脸上沾了墨水，他其实是在嘲笑我？但若是这样阿姐早该笑话我了……”
进了酒馆方修还在出神想那背剑的男子，直到小厮把一壶酒和两盘小菜端上。方幽满上一杯酒，塞到方修手里。方修犹豫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喉咙火辣辣的灼烧感让方修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他扶了扶额头，破碎的画面随即交错闪过——蝉声和墨香混杂的考场、在榜单前站麻的腿，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模糊的视线、夜夜读书剪下的烛花、父亲去世前执着的嘱托、姐姐充满信心的笑容、街坊邻居的送行……
方修猛地一砸杯子，将这些不堪回首的回忆统统甩了出去。
“好，一杯干，不愧是真英雄！”方幽大声喝彩道。
“咳，不敢当，只不过是……”方修刚想谦虚几句，抬头却看到方幽根本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才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和隔壁桌的熟络起来了，现在正一起划拳喝酒呢。方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方幽听见弟弟出声，转过身来兴高采烈地喊道：“竹子，你那一杯酒总算喝完了啊？快来快来，过来一起玩，玩一玩就能把不高兴的事全都忘光啦！”
方修从小没怎么喝过酒，刚才一杯酒下肚，不知是错觉还是确实不胜酒力，此时他脑袋已经晕沉沉的了。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方幽身边，抓着她的肩膀，沉声道：“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方幽被问的一愣，答道：“你是我的蠢弟弟啊。”
“我是大明的读书人——！”方修一拍桌子，声音开始颤抖，“我，九岁即中秀才，寒窗苦读十年有余，经史子集无不精通！我应当入仕为官，我应当扬名立万，但——凭什么我的观点不被认可？凭什么我的文章不被接受？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和一群浪子、一群粗鄙莽夫一起玩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
一桌人都被方修的怒吼惊呆了。整个酒馆都安静下来，投给方修以惊讶的眼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桌对面的一个小眼睛络腮胡子大汉。他干笑两声，说道：“小兄弟，我可要说两句公道话。你们读书人金贵，读的书多得能把牛累趴下。我们粗人是读的书少，不过我们知道的，可不比你们闷在书房里读那几本死书学到的东西少。”
方幽也赶忙打圆场道：“哎，是啊，竹子你今天落榜了难受，火气也别往别人身上撒啊。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互相体谅体谅哈。”
方修低头不语。络腮胡子又说：“小兄弟，你要是不服气，我考你几道题怎么样？都是现在江湖上的常识。你要是能答上来，我就带着我兄弟们杀到考官那里去让他们给你重判考卷。”
方修：“……”
络腮胡子继续说：“不过你要是答不上来，就站在这儿对着街上大喊三声，‘我这辈子就是个迂腐小秀才’，怎么样？这可是个好买卖，你输了也不损失什么，就看你够不够胆子接受挑战了。”说罢络腮胡子仰头大笑，拿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
“谁说我不敢。”方修抬起头，看着络腮胡子冷冷地答道。
“好，够豪爽！哈哈哈哈。”络腮胡子放下酒碗，“那你可听好了，总共三道题，全都答对才算你赢，输了可别耍赖哭鼻子。”
“三百道题你也只管放马过来。”方修说。
络腮胡子：“第一题——当今江湖三大怪的名号，你说的上来吗？”
方修略一思索，清晰而坚定地答道：“花间才子，血影黑将，白发鬼道。”
络腮胡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小秀才水平不错嘛，和我四岁儿子知道的一样多了。第二题——这白发鬼道的名号是何时何地因何而来的，你可知道？”
方修：“七年前的中元之夜，在应天府，有一白发道士被血影黑将所杀。那道士随即化为白衣白发的厉鬼，与血影黑将鏖战，最终战胜，从此扬名天下，被称为白发鬼道。”
络腮胡子：“哎哟，你现在和这里的小厮知道的一样多了！”
一旁看热闹的小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其实我还知道，这白发鬼道后来成了个大魔头，经常大晚上的嗖嗖嗖的去杀人！在屋顶上飞来飞去扔飞镖，会用毒，有时候还能变成个小姑娘！而且他只要一碰上那个黑将，这两个坏人肯定会大战三百回合，打得满天乌云、妖风四起。”
方幽不服道：“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这些又没有问，要是问了，我们竹子肯定也答得上来！”
络腮胡子：“第三题——血影黑将的面具上，是什么花纹？”
这道题一出，看热闹的人群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血影黑将纵横江湖，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血气满身，让人闻风丧胆。他最出名的就是那一身黑袍和雕有精细花纹的铁面具。但他本就行事低调，不经常在公共场合出现；他出现时寻常人更是不敢近身，又有谁能看清楚他面具上的细小花纹究竟是什么呢？
众人议论纷纷，方修抿着嘴，沉默良久。络腮胡子又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怎么？小秀才的聪明才智这就用完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
方幽：“他知道的！就算是你们都不知道答案的题，他也能回答上来，是吧竹子？”
方修犹豫了一下，正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健朗的男声。
“这道题，我替这位小兄弟回答了。”
是那位背剑的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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