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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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天睁开眼时,视线有片刻的恍惚。
像是在深海潜水太久,浮上洋面时,压力的变化、刺眼的光线都让人头疼欲裂,身体也找不到着力点,只能随着温柔的波涛静静漂浮。
过了好一会,视野中模糊的线条才逐渐合一。这一切就像是个奇异的慢镜头,父母焦急的神色、灰白的鬓角、眼角的皱纹……这些细节缓缓而过,直到廖屿那显得如此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浮现在眼前,时空仿佛突然发生了扭曲。
莫天天勉力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觉胸膛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像是触电般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麻痹的听觉神经终于苏醒,他寂静的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耳畔传来众人的疾呼,莫天天却疲惫得难以再动弹,呼吸愈发急促。
等到莫天天再次从睡梦中醒来时,似乎已至深夜。病房被白炽灯照亮,夜风吹起窗帘,像翻涌的波浪。
他似乎是被又被注射了镇痛剂,身体凝滞,意识飘然。刚转过头,就见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壁小憩的廖屿。垂头抱着双臂,宽厚的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莫天天蓦地回忆起从西班牙赶回国的那天,推开房门,看见的,也是这样的廖屿——疲惫、烦忧却仍然带着些强硬的气息。如同《呼啸山庄》中那些在黑色荒野里怒放的欧石楠,孤独,又热烈。
他放轻呼吸,静静地看着廖屿,却始终无法整理出一个真切的模样。
莫天天一点点回忆着他们重逢后的所有细节,从在酒吧的“意外”结识,到予忝山庄那个天琴座流星雨来临的夜晚。廖屿曾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告诉他遗忘这一切“是你自己的决定”。在海边,廖屿将他推开,却又在莫天天崩溃时,将他拥入怀中亲吻。
直到这一秒,他才渐渐理解廖屿之前的种种矛盾和纠结。他原以为廖屿是个不敢承认心意的傻子,却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那个逃避了一切的懦夫。
廖屿似乎感受了什么,身体微动,似要醒来。莫天天赶紧重新转过头,闭上眼。
他听见廖屿起身,踱步到床边,随后,一个温暖却有些粗糙的手掌覆上自己的侧脸。
莫天天没理他,继续装睡。
廖屿的手指拂过他眼角。“哭了?”
“要你管。”
对方不再说话。莫天天能感受到对方在床边站了许久,才离开病房。听见门合拢的声音,他悄悄回过头,房间果然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放下紧张的情绪,伤口缝合处的痛感才突然蔓延上来。他倒吸了口冷气,本想用手扒开衣领看看情况,却发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不怎么能使得上来。
他又试图理清脑海里那些凌乱的场景,但却难以用按时间清晰地一个个串联。也许真的是相隔太久——又或者是因为那趟旅程本来就一路兵荒马乱。
这都算个什么事……
莫天天头疼地想。
该说是荒唐,还是生活太有幽默感——可惜此时此刻,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医生来检查时,廖屿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莫天天回答着医生的问话,却还是难免偶尔与廖屿对视。
他似乎有点好奇,不过也耐着性子没多问。不过看得出心情明显轻松了些,恐怕这段时间操了不少心。莫天天也知道这样逃避不是个办法,但他要怎么开口?归根到底,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硬要说的话,比起说“想起了什么”,倒不如更像是看了场主角是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演出的电影。一点也没有解开谜题的畅快感,倒是平白添了些陌生和疑虑。
抛开这些不谈,也许他最想问廖屿的问题是:
为什么?
但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而言,怎么可能瞒上十年?虽然说这样非常不知好歹,但比起感动,莫天天倒是更多地体会到了一股无名的怒火。早点说清楚不好吗?这样搞得好像是我多无情无义。
但莫天天又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没资格这样说。毕竟可是自己亲口跟廖屿说,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这种劳心费神的关系、跌宕起伏的情节,从来不在他对人生的愿景之中。
在次日,莫天天自然迎来了一批批亲友的探访。幸好护士态度比较强硬,不然恐怕得应付到晚上。
倒是下午的时候,同为伤员的白晓突然来访,让莫天天倍感讶异。
对,还有这件事……
莫天天纠结地看着一脸淡定的少年,突兀地开口:“——你就是廖景的儿子?”
白晓愣了愣,嘴里念叨了一句:“难怪。”
莫天天不解:“难怪什么?”
“难怪你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白晓若无其事地用左手拿起病床头果篮里的一个苹果,掂了掂。“廖屿告诉你了?”
“我自己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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