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喜(1/2)
后来,燕青背着乐娇下了山。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乐娇轻轻的吐息喷在他的耳廓上, 令他觉得很痒。
“燕青。”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等你回来。”
“嗯。好。”看不见少年的面容, 他的语气也很平淡。
他想, 这也算不错吧, 差强人意。
可是,或许……
还是有些失望。
没有办法啊, 人都是贪心的。
就像我, 一开始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到了接近马车的地方, 乐娇怕乐巧看到, 便让燕青放她下来。
两个人又缄默着走了一段时间。
谁都没有开口。
“你、能回来的, 对吧?”乐娇忽然哭了。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哭,就是忽然很恐慌。
就仿佛,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下次要再相见,就要跨过山河胡海、艰难万险,再克服千千万万力所不能及。
燕青已经许久没看到她哭了, 不由得怔愣住, 反应过来后更是无措。
他僵硬地伸出手, 指腹为她拭去眼泪。
可是姑娘都是水做的, 越哭越委屈,越委屈哭得越来劲。
这眼泪哗哗哗地落下来, 一颗颗都砸到他心尖上,噼里啪啦地疼得要人命。
“别哭了。”燕青捧着她的脸,“我会回来的。”
“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
他想要抱住她, 可是还没伸出手,背后就传来一声怒骂——
“竖子,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
乐巧快走几步过来,把乐娇护在后面,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燕青动了动唇,却犹豫着,没有理会乐巧。
“等我。”他对那个哭的打嗝的姑娘说。
等我,回来娶你。
少年惯常冷漠随性的神色在此刻不复存在,甚至连一点骄矜的意味都不能从中找出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乐娇,转头走入人潮里。
可不幸的是,很多事,最怕一语成谶。
燕青走后,乐娇突然就像被抽掉了所有的生气。
她开始嗜睡,昏迷,不清醒。
她变得不能走动,时常会无由来地气短。
快入夏的时候,万物疯长。飞禽走兽,花鸟游鱼,都吸着造物主的精气,变得像妖怪一样强壮。
只有乐娇,在生长的庆典里面一日日衰弱下去。
仿佛世间在吸着她的血一样;人间愈是美好,愈是生机勃勃,她就愈是憔悴。
逐渐闷热的天气,不断的阴雨,草的腥气,蝉鸣,一切一切的东西都让她感到不舒服。
她开始会被阳光烫伤了。
不止如此,她的皮肤慢慢变得苍白,白得有些病态,透明得可以隐隐透出下面的青黑色血管。更甚的,一点点粗糙的布匹都会磨得她肌肤通红,擦出一大片血色。
最近她只能穿丝绸的衣裳了。
那句“不到二十便会香消玉殒”,终究摆脱了笑话的头衔。
唯一能让乐娇有些欣慰,却更受打击的事,便是她查到了乐巧究竟在同谁来往。
燕青走的时候,姜瑜来拜访她了,借着手帕交的名头。
那会乐娇还没衰弱成这样,恰逢乐巧不在,说漂亮话的时候,乐娇问了她“佩胤”是谁。
“傻姑娘,你怎么会连穆王的名字
都记不得呢。”姜瑜捂着嘴笑了笑,“当年他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可是多少人的梦中情郎那……”
姬佩胤,三皇子。
穆王。
上一世乐家被诬陷谋反,据说伙同的是豫王。虽然乐娇不懂政事,但利害嗅觉还是有的。
姜瑜提供的零零散散的信息,让她慢慢想起了关于穆王姬佩胤的记忆。
这三皇子原本是最有望代替太子的人选,听闻老皇帝动过废太子而立他的念头。只可惜还没等他让犹豫的老皇帝稳住这个念头,先帝就驾鹤西游了。
这些都是乐父和长兄无意间提起的,乐娇听了那么一耳朵,记得的不多。
然而,这人似乎野心不小。
乐娇前一世在燕府的时候,几次路过书房的时候,也恰巧听到过燕青说他的事。
具体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只模糊地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似乎,有什么在她脑中慢慢成型了。
于是,乐娇试了试乐巧的心思。
乐巧的及笄礼在夏天,或许也因为如此,她很喜欢栀子。
乐娇借着这个由头,给她的头面绣了些栀子上去。
乐巧知道她的病情,是千百个不愿意。
乐娇便顺着她的愧疚感,问了些话。
“巧儿先前总说,想要嫁个好人家。及笄礼上风风光光的,不是好事吗?要是巧儿有心上人的话,以后说不准还可以穿给他看看呢。”
乐巧听见这话的时候,眸光晃动了一下。因着没有防备,她竟然难得露出了一种近乎羞赧的情绪。
“希望他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啊。”看到这幅女儿情态,乐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前明里暗里的被人提醒,又隐隐约约的有一种直觉,此时这些细节像是一种确证,让她定下了那个猜测。
乐巧怕是同那个穆王有些不清不楚。
然而,这绝不是好事。
听闻这话,乐巧看向乐娇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情绪。
乐娇顿时警铃大作。
又来了。
这种情绪她在佛心寺就见过,很熟悉,可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她也分辨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
现在她突然能够读懂了,在这个环境下。
是愧疚。
所以,她的好妹妹,究竟在愧疚些什么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