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劫(1/2)
燕青看着眼前人的反应,心中有了定数。
“小瞎子。”他凑近了一些。
乐娇忽然就像被抽空了灵魂, 被钉在原地, 什么都想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从眼眶里一点点漫起, 从一片迷雾中流出来, 牵引着她
少年指尖挑起盖头的一角,慢慢撩起, 显露出其下的面容。
“这位公子还请住手!”壮汉敲了一下铜锣, “其他人还没有说出那答案。”
桑风看了燕青一眼, 什么都没说。
后者并没有理会这些人, 手一动作, 红色绸布滑落,掩盖不住朝思暮想的脸。
乐娇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睫毛上尚且晕染着泪水。
在他闯入她视野的那一刻,忽而九天之水从四海八方涌来,百年大潮在耳边轰隆隆奔腾过, 一切一切都显得那么喧嚣。她听到海啸, 听到雪崩, 听到幻灭的失望和澎湃走来的幸福。
千万种言辞, 都难以描绘她感到的痛苦和救赎。
燕青看着这张几乎不与记忆重合的、瘦削至极的脸,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原先就听闻她病重, 便想着,或许是不想拖累他才不回书信,可是……
他突然意识到,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许多事,远远超过这个姑娘所能承受。
乐娇伸出手去触碰他,僵硬而缓慢,却像抓住浮木一样,抓住之后就放不了手。她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他的袖子,指节因弯曲泛起白色,指甲像嵌进袖子里一样,将布面抓得褶皱一片。
“对不起……”她声若蚊蚋,眼睛却看着他,一眨不眨。
燕青的掌心拢住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擦得她眼尾有些许疼痛。
“嫁吗?”他问。
结果已经很明显,不需要再比。
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一眼就把她从人群中挑出来。
不看相貌,不看姿态,不看任何东西,只凭感觉,就把她一眼从人群中挑出来。
他对她太熟悉了,呼吸、吐息、神色,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看着她的时候,就在慢慢把她融入骨血,连肌肤上的绒毛和眼瞳里的颜色交错都一一记得。
“嫁……”乐娇努力开阖嘴唇,又紧紧咬住唇瓣,迫使疼痛让自己清醒。
看着她这个样子,桑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三轮——”壮汉被管事的人递了一个眼色,忙敲打起来。
“不必了……”桑风启唇,似乎咬字有些艰难,“我认输。”
若是他不知道答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这群人中找到乐娇,哪怕他先前见过她。这让步虽不是太情愿,却也是心服口服。
有些事,毕竟勉强不来。
相比燕青,他先前自以为的“天作之合”就像个笑话。
桑风看了看那个少年,又撇开目光。
究竟是差在哪呢……
思及此,他不愿再留下,慢慢退出人群。状元郎求取不成的消息或许明日就会传得沸沸扬扬,可在这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乐正清当即有些坐不住,就要站起来阻止桑风,紧接着就看见自家女儿脚下一软,往地上栽倒。
燕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可还是迟一步,不得不半跪下来让姑娘挨在他的身上。
一色的红衣像水一样流淌开来,又像花一样不讲道理地绽放,靡艳又凄婉。
她死死地抓着他,手指早已僵硬,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因为抓取,她额角的青色微
微突起,令人不难联想她的用力。
可是燕青看着她,是那样平静,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皱哪怕一下眉头。
乐娇慢慢凑近,似乎耗尽所有的力气,就只为了靠近那么些许距离。
她把额头伏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好想你……”
少年将她揽进怀里,却发现她抓得愈来愈紧。
“我真的,好想你……”她说。
“我没有,告诉你……”一字一顿的。
“一直以来,都没有告诉你……”说的是那样费力。
“我欠你一句,我心悦你,”却如此坚定,“我也心悦你。”
说罢,再无声响,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燕青感受到怀里的人忽然平静下来,攥的紧绷的衣袖和领口都骤然松开。他牵起姑娘的手亲了亲,垂首的模样却看不清神色。
“嗯,我知道。”
轻声呢喃的,温柔得像怕惊醒她。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为她别好耳边的碎发,才抱着她起身。
“众目睽睽之下,燕公子还是守点礼数较好。”乐母适时出来阻拦。
燕青不以为然道:“岳母说的是,不过娇儿迟早是要过门的,暂且还是别让人看了笑话吧。”
让别人男人抱她,他想象着就想打人。
乐母看了看台下正好奇地探头探脑的人群,心一狠也就随他去。
如他所说,看来这婚是不得不结了。
乐正清在一旁看了整个过程,心中忽然有了别的念头。说不准,他们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这场闹剧最终以乐娇的昏厥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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