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风番外(1/2)
家父于八岁见背,多年来母亲含辛茹苦将我抚养成人, 一直到十六, 终也不耐劳苦, 含恨而终。
母亲在世时, 教导我, 娇弱柔美的女子自有吸引人的地方,但若是要同一人白头偕老, 定要选择性子有韧性的姑娘。
而她确实, 一直都是那样做的。
父亲离世后, 母亲从未想过改嫁。虽说乡下的日子有些艰苦, 可她总觉得咬一咬牙便能熬过来。
她偶尔会同我说父亲生前的故事, 告诫我勿要背离父亲遗志,要成为正直有为的人。
为着这个遗志,母亲供完了至她驾鹤西去前,我所有私塾的用度。
我想,坚韧的女子确实存在一种美, 甚于窈窕的, 令君子好逑的美。
母亲逝世正是十六那年, 我得上天眷顾, 有了能够入京赶考的名次。然而变卖家当也不足盘缠,乡内邻里东拼西凑, 终于送我上路。
我不敢挥霍,一路以来钱袋见瘪,更是不敢随车行, 只好暂住佛心寺。
主持平和良善,说我与佛有缘,并不需求什么便让我在佛心寺安定下来。
正也如此,我遇见了毕生难忘的姑娘。
那朵永不落败的桂子。
我第一次见她,宽宽的绸带蒙住眼,却露出小巧的鼻子和精致的下颚,一眼便知道是个漂亮的小瞎子。
她的身上有病气,虚弱的,娇柔的,像欲谢不谢的花,美丽而羸弱,毋庸置疑的易折。
可是我错了。
这样一个看上去便有软弱性子的姑娘,于危难时刻爆发出来的勇气和力量,能够超越任何人的想象。
她是那样矛盾,娇柔和坚韧这一对反义词在她身上共存着,和谐得却像天经地义。
她确实甚少展露锐利的锋芒,连声音都慢而缓,同她的人一般温吞得融化万物。可于苦难面前,又那么执拗,往往不躲不避,甚至没有怨言。
她拉住受惊的马,睥睨时分,用眼神说着:我不惧命。
那种驳斥灾变的平静和笃定,像极了母亲说”熬一熬一切都会过去”的神色。
这个姑娘的身上,拥有这种或那种的美感。无论是哪一种,都叫人迷恋。
因为你根本不需在她面前抱怨什么,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盛着对命运的慈悲,能够于不声不响间抚平悲怆。
所以我想,燕青会爱她,一点都不令人觉得奇怪。
他是个浑身长刺的人,而她分外柔软。
这一点上,谁又能不是呢?
温柔的人少之又少,而她的爱又定会充满坚韧,永远能够克服失望,不顾险阻。
被她爱着何其幸运。
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这么觉得。
后来再见她,还是在佛心寺中。冥冥里总会觉得,这里是缘分的起源。
乐家小姐同燕家公子的暧昧,也是从那时传开的。
可是当活佛同她说,有一个命定的夫婿时,我才惊觉,自己隐秘地怀着那样的念头。
将这份美据为己有的私欲。
我不曾思考那到底会是谁,怕着侥幸卷自己入无尽深渊。
后来,哪怕一步三算,也终究因为人微言轻,仕途不行,在李府作为门客栖身下来。
名声再大,传得再广,也跑不到圣上耳朵里。
然而,正是这潜伏的三年,看尽了各式各样的美,终而感到厌倦。
娇俏的,明艳的,妖冶的甚至热辣的,不管哪一种,都觉得少
了些什么。
乐府二小姐乐巧总会过来,每逢此时,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她的姐姐。偶尔,她也会带上几张刺绣精致的香囊,炫耀姐姐的偏爱。
从乐巧口中,我慢慢知道了她的许多事情。她喜欢跑马,明明身娇体弱;射艺有成,奈何造化弄人。
她喜欢风,喜欢秋天,也喜欢桂子。
或许我于她而言不过相逢几次的过客,但她对我而说,是熟悉不过的人。
乐巧不提的时候,不知怎么,我总想主动提起。
想问问乐娇过得好不好。
可始终没能见面,这份心意沉默着发酵了三年,谁人都不知,也谁人都不晓。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可是年少时的惊鸿一瞥最惊艳,我也难逃。
她是出身荣耀的官家小姐,而我只是一介百无一用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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