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红妆(1/2)
过了几日,邑城的冰雪未消,王驾还不曾班师回朝,草原的降书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与之同被押解归魏的,还有西南王世子及其残部,以及废太子,容宴。据说这废太子当年兵变时候逃到了突厥,假死逃生后竟是当了叛军,与那西南王世子的势力勾结妄图夺回中原,许草原部落及突厥可汗中原百万土地,这才有了邑城血战,大魏伤亡精锐数万人。
一时之间民间骂声一片,反而在这一仗中得胜的谢锦,被加封一等忠勇侯,这是世袭罔替的功勋,头一次,落在了高门庶子身上。陛下念及兄弟之情,留了废太子一命,终身监禁大理寺,西南王魏世子残部全数就地格杀,只魏世子一人下了死牢。关于陛下弑兄的谣言,也在那一日散尽了。
突厥不足为患,内忧已解,容亁不过当了三四年的皇帝,便已然四海升平。
当初小皇子的案子已被尘封,主要的嫌犯谢家公子被皇帝亲自提出了大牢,不知所踪。
历代以来的帝王家,便是唱了一出又一出万众瞩目的折子戏,有恶鬼踩着活人的肩膀爬上至尊高位,也有活人爬到最高位的时候,便成了恶鬼。
让百姓富庶,海宴河清的那座皇城,从来都看起来花团锦簇。
容亁把人送到景和宫的时候,杨嬷嬷直叹了两声冤孽。“陛下!您如此一意孤行……难道不怕报应?”
却见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忽然蹲在她身边,脸悄悄的埋在了她膝盖上,这是自从容亁当了帝王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过的亲昵了。一时间竟是拉不下脸呵斥。手掌触到了温热的液体,杨嬷嬷心猛地被便被烫了一下。
容亁……哭了。
杨嬷嬷紧紧搂住了这个孩子。
不管这孩子有多大,有多尊贵,始终是和她扶持着走过来的啊。
“嬷嬷,报应早就来了。”
谢安这一生都不会对一个叫容亁的人动心。
这报应莫非不够么。
“陛下……你怎么就……”这个瞎眼的老人终于老泪浑浊。
杨嬷嬷听到她的孩子伏在她膝上说“嬷嬷,我只有他了……”
一个富有四海的皇帝,到最后竟然只能在自己瞎眼的嬷嬷面前说一句,除了那个人,他一无所有了。
她的陛下……也不过是一个无人心疼的孩子罢了。
旧地重游,谢安没有闹。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同他无关。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平息了。
皇帝到底没有杀了容宴。
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谢安,只有他自己知道。
谢安幽魂一样被禁足后宫中,皇帝的后宫没有一个女人。唯一的一个女人,小皇子的生母,也在魏琅被抓的时候,被突厥人一同捆了起来,扔给了中原。皇帝赐了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宫中以前其实还有一个女人。
宁荷。
只是宁荷在春天的时候,被皇帝一道圣旨送去和突厥可汗的义弟结了亲。
所幸的是那位突厥可汗的义弟,突厥贤王年少有为,人品尚可,据闻善骑射,善弓马,当初突厥可汗平乱,这位贤王有大功劳。突厥遣使者在这节骨眼上前来为贤王求大魏公主,背后的寓意谁都明白,公主便是非嫁不可了。
公主出嫁前在景和宫闹了一场,她带着红衣和烈酒,眉眼像是灼烧着,绽放着的一簇火,在天亮的时候将要燃尽。
宁荷一生尊贵,而皇室的女人,越是尊贵,越做不了自己的主。
昭君出塞的时候在想什么?
活生生的枝头鲜艳明媚的花,就要凋零在泥土里了。
“谢安哥哥,我明天就要出嫁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我知道皇兄把你藏在这里了。”
到底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宫人说的,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让我看你最后一眼好不好?”
谢安没有见她。
若是见了她才是害了她。
任由她在门前拍打,斥责宫人,胡闹,到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烈酒洒了一地。
第二日,宁荷穿上了嫁衣,听说,那天大魏的公主,美的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大魏最尊贵的公主,十里红妆穿上嫁衣的时候,嫁的不是自己心爱的人。
宁荷离开的时候掉落了一方手帕。
谢安捡起了那方手帕,只看到手帕下方,歪歪扭扭的绣着前朝诗人的两句诗。
宁荷不善于女工,能绣出来,已经颇觉惊奇了。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谢安不太懂那些生硬晦涩的诗,他便问身边的宫人,宫人默默垂泪道“若是连来生的缘分都没有指望,能不能换来您今生的夜夜相思?”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宫人低声叹息。
谢安心头微恸。
可他,却不是那个为她唯将终夜长开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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