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庄周梦蝶(1/2)
容宴以为自己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了明晃晃的烛火和黄帐。他趔趄两步爬了起来,就见那个伺候他长大的太监小邓子快步跑过来,替他摆好了鞋。
“殿下?”
“你叫我什么?”
他喃喃自语,站直了身子,走到了昏黄的镜子前,看到了年轻的,十岁的自己。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手指有些发抖,目光惊蛰,渐渐的,眼底的波涛汹涌便平息了,变成了波澜不惊的湖水。一个十岁的孩子这样的眼神,伺候他的小邓子都没有见过。
他重生了。
他回到了他十岁的时候。这细小的胳膊和腿还不曾做过害人的事,一切皆可回转。
容宴捂着脸,又哭又笑。
重活一世,容宴没有夺权的心,但是他不能让容亁再度登上皇位,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深爱的母亲为容亁所害,亦不能容忍谢安再度遭受容亁毒手。
容宴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哪怕重活一世。
他这辈子,只是想抱着一个卑微的希望,找到那个人,把他带到身边,免他受苦遭罪,护他喜乐无忧。
上辈子临死前烈火焚烧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黄泉路上,他要找到他。他怕冷怕黑,一个人连死路都走不远。
找到那个他到死了都不肯承认喜欢的人。
没有人知道小太子换了个壳子。
小太子也不欺负容王了,反而每天盯着小只的谢安发呆。
“看我做么?”小谢安眨眼睛。
“蠢货,容王府的女人别招惹,听到没?”
容宴道。
就是因为招惹了沉碧,上辈子的谢安才落到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容宴私心里不希望这两个人扯上关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我的。”
谢安听了容宴的话,果真没有招惹沉碧。
他扳正了谢安的人生轨迹,却没有找到他想倾尽全力保护的人。
宁祥是从外面被买进来宫中的,他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这时候有没有被送进宫,他派了很多人去找一个影子,没有人找得到。
这一世,叫宁祥的人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然而一切仿佛冥冥中注定一般。
因为容宴没有欺负容亁,反而替容亁说了好话,容亁提早出宫建府,谢安无缘遇到容亁,而在该遇到沉碧的那一年,他本应该走经过容王府的那条路,只是想到了容宴的警告,便没有走那条路,转身走了另外的一条路,于是冥冥中似有注定,谢安没有遇到坐着轿子从容王府出门的沉碧,反而因为走了另外一条小路,遇到了被人殴打的宁祥。宁祥是在医馆门口被殴打的,他穿着小太监的衣服,被医馆门口的几个狗腿子伤的面目全非,谢安将他带回家中养伤才知道,宁祥很小很小时候就入了宫,这个时候的宁祥还没有被拔了舌头,还可以说话。他说他在太子宫中当差。
谢安便把人送回太子宫中。
容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找翻了天的人,竟然就躲在自己的地盘中。他宫里宫外找了许久,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宁祥会在东宫。宁祥早已入了宫,在东宫的一处别苑被一个不受待见的公公奴役。那处别苑别说这辈子,他上辈子都没有踏足过一次,旋即他想到了宁祥不能说话的原因。
他清楚的记得有一次,他因为容亁发了大火,下令拔了东宫所有太监的舌头,东宫上下都是耳目,皇帝的,容亁的,甚至是恪王的。
那么是不是,宁祥不能说话,也是这样来的?
容宴浑身虚软,额头一片汗珠。
上辈子,竟然是他割了他的舌头。
宁祥受了很多罪,不过这时候的他还可以说话,周身没有笼罩上一层死一样的气息,眼睛还是鲜活的,他就看见平时高高在上的太子,忽然半蹲**子,屈尊降贵的抱着他,便死也不放手了。
“殿下……”
他轻声道。
他的殿下听到他的声音,抱着他的力道更紧了。
容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能听到小哑巴的声音。
原来他的声音这样好听,像是春天的风声,又像是夏天的风铃。
他怎么就……让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呢?
容宴将宁祥留在身边,好生看顾,又不能明目张胆的对他好,他这时候羽翼未丰,若是被旁人知晓,只会再度把宁祥推上死路。
然而容宴没想到,他这辈子得了先机,皇位却仍然落在了容亁手中。
他以为阻止容亁登基就可以护住他的母亲,却没想到他重生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自己的轨迹,就像是一颗投入湖水中的石子,看似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浪,泛起的涟漪却能改变水流的走向。
然而虽然改变了水流的走向,到最后,仍然汇入了同一条大海。
先皇后被谢明珠所害的事情上一世在容宴的记忆中是容亁查出来的,并且以此让先皇后嫡子,体弱多病的恪王倒戈,转而支持容亁。
而在这一世,容宴因为宁祥没有处理干净东宫中的耳目,也没有拔了宫中所有太监的舌头,以至于容亁比前世更早的知道了真相。
这些都不是身在局中的容宴所能窥破的。
于是恪王比前世更早倒戈相向,而他的父皇前世到死才知道了真相,这一世却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气极伤了身体,直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贬为秦王,将谢明珠废了皇后,赶至了京城远郊,看守皇陵。
皇帝一病不起的时候,有意立恪王为太子,恪王以自己体弱多病,天命不永为由作拒,皇帝又何尝不知道,恪王做不了几年皇帝的。
到最后,这一世,容亁是明正言顺的坐上皇位的。
容亁登基的那天,容宴遣散了宫中所有的人,身边只有宁祥。
重来一世,他的身边仍然只有宁祥。
容宴竟是笑了声,前世今生恍若一场南柯大梦,现实令人血冷。
安静的大殿中,年轻的太子披散着长发,饮酒做乐。
小太监一步一步的靠近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动作多么像前世,他走到矜贵的太子身边,脸埋在他膝上,同上一世有所不同的是,这一辈子,他能说出来他想说的话了。
"殿下,宁祥会留下来陪您。"
容宴盯着宁祥的脸,恍恍惚惚的觉得,上一辈子,也许宁祥临死前想说的,也是这样的话。
他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脑袋,揉了揉他的发丝。
一直是个好孩子。
容宴掐着宁祥的脖子,懒懒散散的看着他,“留在我身边?你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宁祥看见他的太子眼里黑沉沉的一片,他看不清有什么,只能惶惑的,借着他的本能道,“奴才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容宴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角。
这样清晰的靠近,恍惚似曾相识。
容宴想起来上一世的宁祥。既然他一直在东宫中,后来为何他落了难,为容亁所囚,宁祥又会出现在废宫?
这个念头一生,容宴忽然难以呼吸起来。
他怔怔问,“如果这一次,陛下将我囚在废宫,你要怎么办?”
宁祥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奴才去求人,哪怕跪烂了膝盖,也要到您的身边去。"
他没有看到容宴的神色,只听到容宴隐忍着什么,到最后又问了句,“什么时候开始的?”
宁祥不傻,他知道容宴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歪着头笑,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眨了眨,“奴才很小很小的时候便被安置在东宫了,一直在别苑里帮高公公打杂,后来有一天奴才犯了事,差点被高公公打死,您让高公公停下。奴才一直记着殿下的恩情。”
不只恩情,殿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七八岁的宁祥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后来,他一直便留意着太子的消息,渐渐的,他们在同一坐宫中长大,却毫无交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