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夕阳(二)(1/2)
说快也快,宫长张居然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县里,走高速自驾比坐火车快得多,莫问之所以没有开车回来是担心自己心神不宁容易出错,加之状态不好,疲劳驾驶很容易出事。
在这种时候他还是在情绪崩溃的边缘采取最冷静的方案处理事情。
莫问是早上醒来才看到实习生的微信的,昨晚他只回复了宫长张的消息,实在是没有心情处理其他事情。他跟局里请了假,今天早上很多人安慰他节哀,莫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没有回复。
之所以注意到实习生小师弟是因为他说的话十分诡异,他说:“师兄,你男朋友点的外卖我吃了。放心,我永远理解支持你们的,加油。”
莫问疑惑地皱起眉头,又想起昨天晚上宫长张说的话,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这个时候也没有闲暇细想了。
宫长张那个车要是开进村子里太过引人注目,他停在了县里,也跟莫问一样打了个小车过来了。这时候才八点多,农村人起床都比较早,但是还没有多少人过来吊唁。
莫问去村口迎宫长张,农村温度本来就比城市低,一大早上还是很冷的,宫长张的模样十分显眼,莫问一眼就看到了他。
宫长张穿得单薄,潇洒冷酷的样子,鼻尖冻得通红,脸色煞白。他是一个五官深刻的男人,高鼻梁双眼皮,比较偏欧美,不犯病的时候其实很有味道,长着一张靠得住的正人君子脸。这个时候让农村的透骨春风给教育了一下,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少年气,别有一番风味。
莫问也没有想到宫长张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没有人轮流换着开,跑长途很耗费精力,他没想到宫长张这么急,有点意外,其实也该是有一分惊喜的。
“怎么这么快?”莫问沉下眉头问。
他关心人也这个风味,好在宫长张的脑回路十分别致,莫问挂他电话他都当撒娇,这算得了什么。顿时get到了莫法医的真实语意,说:“不累,我跟我学生轮流开的。”
“你学生?”莫问的眉毛挑起,又缓慢地沉了下来,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宫长张,显然不敢置信。
莫问可知道他的学生是哪界人士。
宫长张点点头,自然地说:“对啊,我学生,晚上她开的。”
“经过我改造现在十分靓丽,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宫长张还有心情插科打诨。
莫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办葬礼,你不方便过去,等葬礼结束人都散去了你再过来吧。”莫问说,“我该回去了。”
他语气迟钝了一下,问:“你去哪里?”
“我哪还不能待一会儿了。”宫长张无所谓的语气说,“我过来时看你们隔壁村有招待所,我上那去,你这边安静了,给我打电话。”
“嗯。”莫问点了点头,还是看着宫长张,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
宫长张歪头看着他,笑起来,说:“怎么了莫警官,这就被我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以身相许了?那你也太好搞了。”
三句话就下道。莫问眉头一沉,宫长张眼里笑意还没收回去,直起身子,表情变得端正了几分,伸手捏了捏莫问的手腕,莫问一僵,但没躲开,宫长张说:“人的一世太短了,离去是踏上新的旅途,别难过。”
莫问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道理每个人都懂,别离临到自己的身上,才知道这常情是如何的一把刀,砍着藤蔓砍不断,还牵着根系都在疼。
“回去吧,我看着你。”宫长张说。
丧事的喇叭开始震天响,莫问没说话,往回走,也没回头。他能感觉到宫长张在看着他,这感觉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好像心里的一幅图景醒了过来,但在哪里,在何时,莫问又不知道了。
莫问在喇叭声里走向满是挂满白绸的院子,请来的哭丧的人很尽职尽责。奶奶的遗照在朝他微笑,很真实,不像是照片。或许是刚跟宫长张见过面,他对奶奶的气息感知得更清晰了。
奶奶在吗,在看着他吗?她是不是像照片一样看着他在笑?她为什么不离开,不放心吗?
或许那些难过太满了,莫问已经进入到了自我保护机制里,疼痛都不清晰了,有一点麻木,但脑子是一片乱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唯有幻梦的不真实。
还有宫长张,他一直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或许死亡就是如他所说,可尹平生自己呢?他踏上了新的旅途吗?他没有。他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那是看着孟兰生的眼神。莫问知道尹平生没有走上新的旅程,他把这条路无限延长了,为什么?
他又真的是孟兰生吗?他刚才心中有那种奇妙的感知。可是不是又有什么所谓,孟兰生的路走完了,走到尽头了,现在是莫问在旅程上前进。
奶奶下葬了。
参加葬礼的人们吃完饭就离开了,小屋又安静下来,唯有白绸子在春日的暖阳里飘着,白花花的晃眼。
苏澄跟姑妈在葬礼结束后就回去了,莫问的爸爸是长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莫问跟他没有什么话说,自己待在房间里,父母几次欲言又止,到晚饭的时候,三口人才坐成一桌。
白天里人来人往,如今只剩下三个人,屋子里更冷清了,竟显得有几分诡异。
莫问头也不抬地吃着东西,莫问的父亲放下筷子,说:“我和你妈妈有一些事情要跟你商量。”
莫问抬头看向他。
“丧事处理完了,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乡下的这间房子没有人住,我们打算……”
“我明天不走,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莫问平淡道。
莫问的父母面面相觑。莫问妈妈扯出一个笑,安慰道:“歇歇也好,你这个行业,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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