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战鼓(1/2)
京华, 宣政殿外的白玉台阶上, 赵煜单手半含着拳放于身后,另一只手横在身前,正放眼望着眼前一片金瓦红柱, 回廊飞檐。
如今已经是二月末了, 京城还有些轻寒, 赵煜围着一条黑狐围脖, 立在天地间,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轻轻抬手,拒绝了陈忠端上来的手炉,道:“不必了。朕不冷。”
“虽说已经快入春了, 但还没过倒春寒, 皇上请保重龙体。”
陈忠说完, 见赵煜只是摇了摇头,只得又让宫人将手炉撤下, 又派人去将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再暖些, 安排完一切, 他搭着拂尘,垂首陪伴在赵煜身后。
“逝者如斯, 转眼又是一年春。朕在这个地方,看了好几年的风景了,从未有过什么变化。”
赵煜平视着远方喃喃说着,眼睛所看之处是一路宫人正托着几件珍品沿着宫墙根往太后的居所那头走去。
“陈忠,你自朕年少时就陪着朕, 多少年了,也只有你,朕才是信得过的。”赵煜侧头微笑,一双凤眼轻弯,道,“曾经,五弟顽皮,一箭没射准,直接朝着朕飞来,朕还记得,就是你,一把推开朕,生生接下那一箭。”
“为皇上出生入死,是奴婢的本分。不值得皇上记得。” 陈忠垂头低声回着。
人一旦被救下生命,就容易被感动,心生信任甚至几分义气,总觉得是要肝胆相照,亦或是至少以心换心。
赵煜并不例外,他一直很信任陈忠,很多事情并不在他这里隐瞒。
“今年春进你要辛苦些了。朕不仅要接见各方藩王及朝臣,亦要与五弟团聚,到时候,宫中必定人员多些……不可谓不乱…” 赵煜悠悠这样说了半截话。
陈忠马上明白过来,如接下重任似的,沉声道:“皇上放心,奴婢会安排妥当。”
“说起来藩王,之前宇文善一事,你们办的不错……也不知道豫王与合庆最近如何了……你说,对于豫王,朕是不是放虎归山了?”
赵煜说完,脸色有些难看,他仔细一想,已经许久未收到合庆的信了,想来这个妹妹真是泼出去的水,到底是因为宇文善那事情和自己生了间隙。这条线,终归是断了。
算来算去,还真是错看了她的性子。本以为她是个捂不热的,偏巧遇到了宇文祥,还真的让她心向转了。
陈忠道:“邵亲王在老王爷一事上出力不少……皇上若拿不准,不如问问他。”
说完,陈忠快速看了一眼赵煜的脸色,没发现什么异样,继续道:“邵氏一家自先祖以来就极为仰仗,可谓忠门之后。”
“是啊……” 赵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道,“上次,若不是邵珩提点朕,还真下不了决心,赐了宇文善那杯小龙团。”
赵煜说完顿了顿,话锋一转,笑了几声,“说起来,若是按辈分算,邵珩还算朕的皇叔了。”
陈忠称是,“眼下皇上最大的心事已除,自然不必担心一个豫王。”
“但愿如此吧。”
*****
陈忠换了班后,回了自己的房中,坐了一会儿,才极其疲惫的摘下帽子,将身子慢慢向后靠去。
正闭目深思着,突然外头有小太监敲门唤他。
“中贵人,茶食来了。”
陈忠倏地睁眼,道:“我没有要什么茶食。”
只听门外那人道:“中贵人确实要了,这是冀州的特产,中贵人忘了吗?”
陈忠一瞬间明白过来,于是开门,只见一个小太监拖着一碟子酥皮糕点,垂着头站在那。
“冀州特产?哪位御厨做的?”
“拿着一把刀,长着一张口,一只耳朵的那个御厨。”
果然是邵珩,陈忠放心地接过来,又给了那小太监两粒碎银子便打发走了。
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掰开一个又一个酥点,仔细在那破碎香甜的渣子翻找什么,果然,只见其中一个点心里藏着一张纸条。
他抽出来徐徐展开一看……
【什么……明芝……死了……】
陈忠眉心剧烈一阵,心口处仿佛被狠狠剜了一刀,又撒了一把盐。这样的生疼,比当年他狠心进宫时,在净身房挨的那一刀更痛。
【明芝命矣于西,大业不可再拖,速速安排】
留言虽简短,但却那样沉重。一条人命,一场谋算,全都迫在眉梢。
可是,陈忠不曾预料,明芝竟擅自去了那边!
若是她死了,死在了寂寥无边的那里。那当年,自己全力拉着她逃出生天的意义,又何在呢?
陈忠闭目,将那纸条握在手中狠狠挤压,那是在恨谁?
他想,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也许从一开始便是不合格的。
他为了给张家复仇,不惜放弃一个做男人的尊严,哪怕断子绝孙,也要拖着这些人一起下水!
他想,他是足够狠心,也足够有耐心的,不惜与虎谋皮,更是日日伴在那个仇人之后的左右,成为他最信赖的人。
他若是想杀他,也许机会很多,但是他并不想让一切结束的太快……慢慢折磨,才可以让一个人的痛苦最大化。
可是,可是在自己这般如断尾的决绝之后,竟忽略了妹妹。
他安排她进宫,留在最不起眼的帝姬身边,随后又在她差点要随帝姬出降他乡的时候,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出宫,进了亲王府。
如此,便更可以方便他们行事计划了。他们二人隐藏身份,一个蛰伏在皇侧,一个留在宫外,为的就是不让人想到他们之间的联系。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她却比自己先走一步……他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亦不知她为何而死……
妹妹,你真傻!为什么这样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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