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起澜湖(1/2)
火树银花(四)
“他人很好的,会读很多书会做饭会说好听的话,就没有他不会的,我可喜欢他了!”安演单方面与解秋寅和好之后又开始见缝插针对阿凌少年灌输解秋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的思想,他前几天说了解秋寅的坏话,现在后悔极了,正竭力挽回着。
“比我更好!”安演词穷,“真的很好!”
“……嗯,小弟知道。”凌少年耳朵都长茧子了。
“麻烦你下次说我好的时侯把会读书往后挪一挪,长得好放在前面我也是极为开心的。”解秋寅微微一笑,表示客气。
“……长得好也是好么?”
“把会说好听的话放在前面也可以。”解秋寅还是微微一笑。
“……有什么区别?说你好还要分先后?”
“对我来说,分。”
“哦,秋寅他很好的,会说好听的话长得好看会做饭会读很多书……”
“……”又来了……
凌少年真想装睡。
……
腊月下旬,年关将至。
“伤养好了什么时候走?”解秋寅趁安演不在对凌少年下逐客令。
“……哥哥说可以跟着他……”凌少年对上解秋寅的眼神就有些怂。
“他听我的,我让你走,你就留不得。”解秋寅冷眼看他。
“……我想等,等哥哥回来跟他道个别……”
解秋寅见他这样,一脚踩上床沿,抓住凌少年右手,倾身细看,抬眼对他却是笑意盈盈,“你这手背可真嫩啊……只是手心里有茧,一、二、三、四、五,哎呦!指甲缝里有血,五个指甲缝里都有!我家瓜皮不会杀鸡是你帮忙杀的呀?鸡汤好喝么?”
“!!!”
“不走等我拿刀削你呀?”
“……”
“现在就滚,碍事。”解秋寅扔开他的手。
……
凌少年走了,不告而别,真是一场萍水相逢。
……
解秋寅写完了游记和友人录就开始到城郊四处游逛。
某日,偶观得陋房一间,烘炉一架,风箱呜呼啦啦地响,解秋寅被这奇妙的声音吸引便前去探看,彤红铁器入水一淬,呲啦一声,白烟悠然飘远,铁汉叮铛敲打,大冬天的光着膀子依旧汗如雨下。
解秋寅看着面前铁匠打锤一下又一下,好像有些明白稽叔夜为何喜欢打铁,更信他身长七尺八寸,这活还真非一般人能行。
心思转转间,解秋寅便上前与铁汉攀谈。
解秋寅帮铁汉打铁,报酬便是要教他打铁花。
亏得铁汉见他聪明能干手脚麻利,想雇他做长工,更想收他做学徒。
他要是知道解秋寅只想拿这个哄人开心,估计要气得吐血三升。
幸亏他不知道,所以教得笑口常开。
大年三十不爆竹,改打铁花。
这可是解秋寅在喜欢的瓜皮面前一次难得的表现机会,解秋寅对除夕夜之行信心满满。
“……不想去,黑魆魆的,我想堆雪人烧爆竹。”安演不太情愿。
“……不是已经烧过也堆过么?还没玩够?”解秋寅吃瘪。
“没,一年就那么几天,怎么会玩够?我可喜欢了!”
“没铁花好看!跟我去看打铁花,我打给你看!”解秋寅来强的。
“不去。”安演心里只惦记着他的爆竹,案几上堆了一摞,怀里又抱着一摞。
“好,很好,你是铁了心不去是吧?那你一个人放爆竹去吧!我们都去,没人陪你玩!”解秋寅负气走了。
“……啊?”
……
除夕夜,过了今夜便又是一年。
要对过去的一年说什么,对新的一年有什么期待呢?
从义城到大兴,从大兴到西域,再至如今的洛阳城,经历的事也不少。
开心的,遗憾的,未知的,各自心中有数。
最后一天,尽情放肆吧。
解秋寅左手花棒右手下棒,跑到竹花棚下,用力一击,铁汁碰撞竹架,噼里啪啦,刹那间火花漫天,绚天铺地,将除夕之夜燃照不息。
安演放下手中的雪团,看呆了。
孟怀青沈姐震惊之下,跑过去和解秋寅抢着轮流击打。
“你们人真会玩!”孟怀青一棒接住,铁汁溅落在熊皮上,好烫,大喊道,“想玩还得要巧!”
“那是!”沈姐夺过花棒用力一击,力量虽弱了些,打出的铁花却漂亮得温柔,“我泱泱华夏三千年,有的是大智慧!”
“大智慧小心思,可悲!可叹呐!哈哈哈——”
“孟兄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娱人又娱己,有何不可?”解秋寅又将一棒铁汁击向长空,在漫天火花里向天大笑。
“他是不甘心只做一个陪衬可有可无!还被拿来当做要挟某人的工具,哈哈哈——”
“妹子,你在说你自己吧!哈哈哈哈——”
“我本人间踌躇客!”解秋寅打出铁花,对着飞散出去的火花大吼道,“是非红尘是非人!”
似要将满腹心事喊出去,连同火花一起炸成灰烬。
“来如风雨惊天破!”孟怀青跟着接过解秋寅手中的花棒,“去似微尘不沾身!”
“孟兄好气魄!”解秋寅拍上孟怀青的肩哈哈大笑,“我好生羡慕!”
“羡慕个熊熊!我说的是你!”
“哈哈哈——我解某出生天无异象地无灾荒,受不起受不起!”
“该我了!”沈姐夺过花棒,奋力一击,她打出的火花总是比解秋寅和孟怀青打出的多了几分温柔,似一种轻轻的缠绵。
三人在火花飞冲坠落中,笑得肆无忌惮。
“酌酒探花月正好,狂歌雪舞震黄昏!”沈姐吟出的诗却是豪放不羁的感觉。
“好诗,适合你,可惜酒是不能再喝啦!”解秋寅笑。
“为啥?”沈姐问,“难道中原曲酒不比西域蒲陶酒?”
“哈哈哈——”解秋寅笑而不答。
“当然是因为温柔乡儿女情长啊!”
解秋寅又将一棒击向夜空,吟道,“何日惴惴愁可去,且看闲闲云鹤来!”
“噫——”另外的两人鸡皮疙瘩都被烫熟了。
该提前给某人过个好年了!
孟氏和沈氏两人默契得心照不宣,尤其是在整人这一方面。
解秋寅一棒打完,身后袭来两脚,一个不防,扑通一下摔进雪里!标准的狗啃屎姿势,掉落的铁汁像火冰雹一样砸在他身上。
“干什么?!”先动气的却是赶来的安演,“怎么又打人?”
安演将解秋寅扶起来,拍拍雪,瞪向作恶的两人。
“他吟诗不押韵脚。”沈姐张口就来。
“诗本就是由感而发,强求押韵岂不本末倒置?”安演用解秋寅的话回击。
“……”
解秋寅此刻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他问,“铁花好看么?”
“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问你铁花好看么?”
“……好看。”安演道,“好看极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火花,谢谢。”
“对我的喜欢是不是又多了一点点?”
“……啊?多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已经喜欢到不能更喜欢了呀。”
“噫——”多余的两人互相拍打身上掉落的铁汁疙瘩。
“他们打我是嫉妒我,能让他们嫉妒我可高兴了。”解秋寅站起来得意地冲他俩笑,“别跟他们计较。”
“好。”安演拿起花棒,“这个好学么?我也想打给你看看。”安演跃跃欲试,“你也要看看这么漂亮的东西。”
“不行。”
“……为什么?”
解秋寅笑,“因为我会心疼。”
“???”安演抓住解秋寅的手细看,又看向他的衣袖头发,扒开他的衣领。
手上、两边的脸颊以及脖颈裸露处,满是被烫伤的红印,安演以为是孟怀青和沈姐打的,原来是被落下的铁汁烫伤的。
他顶多算个门外汉,学了没多久经验缺乏,打得出铁花可避免不了被烫伤,汗水淌过,渍得他有些疼。
“秋寅,谢谢。”安演很感动,“你坐下来我把它们都摘掉。”
“好。”解秋寅不打了,盘腿坐到篝火边,安演跪立在他身后,先替他摘头发上的铁渣。
“果然工具熊就不配拥有关爱!”孟怀青也回到篝火边,朝对面扎眼的两人吭哧吭哧抱怨。
解秋寅一眼过去,眼神又在得意奸笑,“正解,你不配!”
“你等一下,我给秋寅摘完了就给你摘。”安演对孟怀青道。
“唉嗨!好好好!”孟怀青扳回一局,报解秋寅以同样的奸笑。
“……”解秋寅又吃瘪了。
“沈姐我也给你摘。”
“不用,我还打算看着你俩卿卿我我和孟哥一起抱团相互寻求安慰呢,你瞎凑什么热闹?”沈姐不满孟怀青这横插一脚的无耻行为。
“去去去!你又不热抱你干嘛?”孟怀青和沈姐相互唾弃。
……
篝火暖暖,烤鸡外焦里嫩散发着香气,这里没有河,安演决定今天破例,大家一起喝酒暖暖身子。
五人四坛,安演和解秋寅分一坛,都不用碗,直接抱着酒坛豪饮。
夜半酒正酣,雪冷篝火暖,安演带来的爆竹在火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溅起的火星子嘣得到处都是,五个人吃饱喝足就对着这噼里啪啦地爆竹笑个不停。
酒醉了看什么都觉得好笑。
笑着笑着也不知谁先开的头,烈酒入喉,到了肚里就成了诗。
孟怀青悠悠一口,“魏阙高堂流涕策。”
酒坛相碰,沈姐柔柔轻唱,“灞桥残柳断肠诗。”
这是大情与小爱。
“……烂柯山中……蕉鹿梦……”解秋寅醉得话都不利索了。
“严滩垂钓曳涂龟。”沈姐搭上解秋寅肩膀,“想什么呢?”
解秋寅摇摇头,冲着火光呵呵醉笑。
这是缚心与自在。
“沙场干戈成勇武。”孟怀瑗声音平静。
“雪里诗酒养疏慵。”孟怀青碰上他的酒坛,冲他一笑。
“哈哈哈——”解秋寅与沈姐勾肩搭背一同笑他俩。
“……你们笑什么……”安演晕晕乎乎快醉过去了。
“你们两个同为族长,心境怎地如此不同?”沈姐笑问。
“……成大事者……”解秋寅脑子彻底不能用了,秃噜秃噜嘴道,“怀瑗兄……也……”又指了指孟怀青,“……你……不行……哈哈哈……”
这是雄图与隐逸。
“靖菊南窗今日傲。”孟怀青丝毫不恼,他本就无意,有何来在乎?
所以继续隐逸。
“……我该说句什么呢……”解秋寅笑,“夷薇东窗几时开……可否?”
“假惺惺!”沈姐用酒坛敲解秋寅的头,“听你作诗特别扭!”
“不别扭!”安演歪歪晃晃起来替解秋寅出头,“很好的……你们一点儿都不懂得,懂得欣赏!”
解秋寅揉揉太阳穴,很晕,听他强出头便笑,“……瓜皮,该你了……”
“……该我,我什么?”
“……唱诗……”
“……不会……”这太强安演所难了,“……你们方才作的……我也没听懂……”
“罚酒!”沈姐起哄,“不会作就喝酒!”
“好,我同意!”孟怀青鼓掌赞成,“一句诗一坛酒。”
“……哦。”安演接过孟怀青递过来的酒,打开看了一看,“……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喝……”
“这是另一坛,专门给你留的。”
“……给我的……”安演对着他傻笑,“……好,喝……”
“……肚子里好烫……”安演只喝了一口就不行了,“……好热……”
烈酒穿肠过,安演喝了小半坛再加一口,热得开始解衣服。
解秋寅看他想解又解不开得样子咯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跌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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